顾今朝跟着张捕头一路疾行,很快赶到城东的悦来客栈。
现场已被衙役封锁。
两具尸体躺在客栈二楼一间上房的床榻上,已然面目全非,皮肤紧贴骨骼,呈诡异的枯槁状,与之前那些干尸如出一辙。
房内陈设整齐,门窗完好,并无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
张捕头递过两张新绘的画像:“根据客栈掌柜和小二辨认,这是那两名死者的样貌,都是生面孔,三日前入住。
“看衣着打扮,并非寻常人。”
画像上是两名中年男子,容貌普通,但眼神阴鸷,穿着深色劲装。
姜听澜上前,仔细检查尸体。
她先命人熄灭房内所有烛火,让房间陷入昏暗,然后蹲下身,指尖凝聚微光,一寸寸探查那些干瘪血肉的深处。
不多时,她指尖一挑,竟从一具尸体的胸腔腐肉夹层中,拈出了数条细如发丝,几近透明的虫豸。
虫体在微弱的光线下微微扭动,若不细看,几乎与凝固的血丝无异。
“果然蚀血虫!”姜听澜黛眉紧蹙,将蚀血虫小心放入随身玉瓶:“这两人也曾去过百花池院?”
张捕头连忙回禀:“此事尚在调查,还不清楚!”
“不过据客栈里的小厮所言,两人好像与县令大人相熟,曾在二楼雅间相聚。”
“后来还一起离开了客栈,不知去往何处!”
与独孤望相熟?
顾今朝微微眯起了双眸。
这时,一道柔媚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那些蚀血虫是死后才被人放入尸体内的,并未吸取太多精血,只是个幌子。”
“他们真正的死因是《夺元魔功》。”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顿:“而且这两人生前皆是六品神道修士,已然凝成阴神。”
“蚀血虫钻入六品修士体内,很容易被察觉。”
顾今朝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蚀血虫是凶手杀人之后,故意放进去,用以混淆视听,嫁祸给那南诏蛊修的。”
毫无意外,干尸案背后还藏着一名邪修,而且修为至少是五品。
可对方为何也有蚀血虫?
难不成,也发现了绯霜花里的蚀血虫,特意取了几只,好为自己杀人做掩护?
顾今朝陷入了沉思。
这时,独孤望已然赶来,见到两具尸体,在对照了画像后,顿时愣住了!
姜听澜问道:“客栈里的掌柜告知,独孤大人与他们相熟,曾于二楼饮酒畅谈。”
独孤望颔首:“两人名为楚幽与李景,曾是镇魔司的百户,只是因为后来涉及到了一桩案子,被罢免了官职。”
“下官之所以与他们相熟,皆因早年百花县也有邪修作乱,便是他们二人将其诛杀。”
“在办案的过程中,我等朝夕相处,再加上志趣相投,便以兄弟相称。”
顾今朝看向了他,淡淡的问道:“那日县令大人与他们一起离开了悦来客栈,是去往何处?”
独孤望拱手回应:“他们喜好美酒,但悦来客栈的酒差了些,颇有些喝不惯。”
“恰好,下官平日里有收集美酒的习惯,便邀请他们去了一趟府里。”
顾今朝追问道:“之后,是在独孤府留宿,还是回到了客栈?”
独孤望坦诚道:“在独孤府里留宿。”
顾今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
暮色如墨,沉沉压在独孤县令府邸的飞檐上。
厅堂里点了四盏连枝灯,烛火在纱罩里晃晃悠悠,将围坐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独孤望已醉了七八分,猛地又灌了一口酒,脸色通红:“顾总旗,你说,这世上事,怎么就这么无常!”
“前几日,就在前几日!”
“楚兄还与我在这院子里,指着那株老梅说……说等结了梅子,要酿雪魄酒。”
“李兄还笑他酸腐来着!”
说到这里,他神情落寞,不由叹了一口气:“可现在呢?”
“梅树还在,人没了……”
顾今朝坐在他的对面,沉默地听着。
他也喝了不少酒,眸光微醺:“生死有命,还请县令节哀。”
独孤望忽然站起身,拱手作揖:“下官恳请顾总旗,一定要找到那幕后黑手,将其绳之于法。”
“如此,才能够慰藉百花县里死的那些人,还有李兄楚兄的在天之灵。”
顾今朝也站了起来:“一定!”
“多谢顾……”
独孤望话还未说完,身躯便晃了晃,还好扶住了桌面,方才没有栽倒。
独孤夫人连忙说道:“绿儿红儿,扶老爷进房歇息!”
“是!”两名丫鬟应了一声,连忙搀扶着独孤望离开了厅堂。
“我吃饱了,二位慢用!”
姜听澜看了顾今朝一眼,也抱着吃饱喝足的三花猫起身离开。
四人一走,便只剩下独孤夫人与顾今朝两人。
随着一阵夜风拂过,厅堂大门缓缓阖上。
顾今朝倒是没有在意,而是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