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电校园。
最终，王憷然还是委婉地拒绝了上戏的保底邀请，选择了北电表演系。
做出这个决定的核心原因，是上戏与路知远相隔太远。
别人异地恋，分分钟就被撬墙角了。
她一个想要撬墙角的人，还离得这么远……这肯定不合适。
除此之外，章偌楠也在北电读书。
她只要时不时吐槽几句学校的饭菜难吃，便能名正言顺地跟着章偌楠，去路知远家里蹭饭。
哪怕只是能多看路知远一眼，对她而言，都是难得的小确幸。
……
北电校园里，常常能看到哈尼克孜的身影。
她一有空就爱往北电这边溜达。
以至于，很多人都下意识地以为她是北电的学生。
但实际上，她大学读的是北舞。
不过，在北电师生眼中，像哈尼克孜这样自带星光、气质出众的大明星，天生就属于北电。
只是，哈尼克孜有自己的小套路。
在演戏这件事上，她清楚自己确实没有过人的天赋，只有拍路知远执导的电影时，她才格外努力上心。
外界的所有邀约，无论是影视剧本还是真人秀，她都一概婉拒，始终保持着路知远所期许的，演员该有的神秘感。
但在跳舞这件事上，她却有着与生俱来的灵气，每一位教过她的舞蹈老师都忍不住赞叹，她天生就是为舞蹈而生的舞者。
一抬手、一投足，都藏着独特的灵动与力量。
跳舞不仅能打磨她的气质，让她身姿愈发优雅、神态愈发从容。
更重要的是，路知远喜欢看她作为舞蹈生时，那种眼里有光、全力以赴的模样。
男神的欣赏，成了哈尼克孜坚持跳舞的最大原因。
……
这天下午，哈尼克孜又悄悄从北舞溜到了北电，约了章偌楠一起吃午饭。
吃完午饭，阳光正好，两人心照不宣地绕到了北电的军训场地，故意去看正在军训的王憷然。
才上大一的王憷然，被九月的阳光晒得褪去了往日的白皙，泛着一层健康却略显狼狈的焦黄。
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模样既青涩又有点可怜。
趁王憷然休息的时候，章偌楠和哈尼克孜过去打了个招呼。
章偌楠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小船，怎么样？燕京的秋天，是不是比魔都的舒服些？”
王憷然停下正擦汗的手，苦着脸叹了口气。
她不得不承认，燕京的秋天确实比魔都舒爽，没有秋老虎那种黏腻的感觉，可这里的风更大，阳光也更炽烈，不带一点温柔。
她来了不久就发现，燕京人普遍比魔都人肤色偏深一点，皮肤状态也稍差些。
毕竟这里的风沙和紫外线，对皮肤的考验实在太大。
来燕京还不到半个月，王憷然就悄悄有了悔意。
哪怕每天军训前都涂了厚厚的防晒霜，她的脸还是被晒黑了三个度。
原本白皙透亮的皮肤，此刻透着一股暗沉的黄。
更让她郁闷的是，被太阳一晒，她的皮肤变得格外容易出油，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一摸全是黏腻的油脂。
往日里精心打理的发丝，也变得毛躁打结。
哪里还看得出是路知远电影里那个眉目含情、祸国殃民的妖女姿态？
她算是毁容了！
这个月，就算路知远邀请她去家里吃饭……她也得找各种理由拒绝。
不能毁了自己在男神心中的形象！
……
此刻，王憷然拉着一张小脸，可怜巴巴地看向两人，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求助：“小楠姐姐、哈妮姐姐，你们午饭吃的什么呀？学校附近有没有好吃点的餐厅？我对这边的饭菜实在有点不习惯，每天吃食堂都觉得没胃口。”
虽然这话听起来没毛病，可章偌楠是谁？
她看着天真无邪，实际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她一下子就听出来，王憷然话里的小抱怨——分明是嫌她们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
章偌楠听明白之后，不由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小船，我们可没兴趣来逗小孩子玩。”
“我们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看你的。”
话锋一转，章偌楠又换上了认真的神情，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哥哥听说，你高考成绩还不错，居然没在学校里垫底，他心里很欣慰，特意让我们给你买一份有价值的礼物。”
“我和哈妮选了好久，最终决定送你一本书。”
“哥哥知道后，果然很高兴，还特意在书的扉页上，亲手写了几句励志的话，希望你能好好看看这本书，别辜负他的心意。”
说着，章偌楠将那本包装得精致考究的实体书，递到了王憷然的手上。
王憷然高考能取得不错的成绩，确实让路知远意外又欣慰。
毕竟，在他身边的这群姑娘里，除了王憷然，其他人的学习成绩都不算好。
哈尼克孜跟着他这些年，虽然学识和眼界都有了不少长进，可她压根没参加过高考，是被北舞直接保送读的本科。
路知远自然无从得知她的文化课水平。
王憷然则是唯一一个敢大大方方把成绩单摆在他面前的人，不怕被他嘲笑的人。
说明，王憷然还是有点东西的。
反观热芭、娜扎她们，压根不敢把自己的成绩单拿出来，生怕路知远眼里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甚至是看弱智的神情。
起初，路知远是想好好鼓励一下王憷然，打算送王憷然一份大礼。
比如买一辆豪车，送给她。
可这话一出口，就遭到了全家上下的集体反对。
哈尼克孜更是主动请缨，说要亲自给王憷然选一份精致的礼物。结果她挑来挑去，最终选了一本狄更斯的《远大前程》。
没人比哈尼克孜更了解路知远的喜好了。
路知远最近迷上了狄更斯的作品，而《远大前程》是狄更斯晚年的巅峰之作。
更何况，这本书的书名，本身就带着美好的寓意。
她选这本书送给王憷然，表面上是祝福她前程似锦，暗地里，却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路知远看到这本书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显然一眼就看穿了哈尼克孜的小九九。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笔，在书的扉页上写下了一行字，算是用作勉励。
……
“通往不平凡的道路，往往始于平凡的起点。愿你从初学者做起，逐步走向卓越！”
这是路知远在扉页上，写下的一行字句。
字迹有着美术生独有的优雅与文艺，笔锋流畅，力道适中，一看就是用心书写的。
王憷然看到这个字迹，仿佛看到了路知远写这些字的时候，脸上的欣喜和鼓励。
她真的好开心。
这一刻，她轻轻摩挲着那行字，连呼吸都放轻了，心里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暖洋洋的。
连军训的疲惫和委屈都消散了大半。
她觉得，路知远真是太贴心了。
只要她取得一点点成绩，就会送出及时的鼓励。
最主要的是，路知远还特意亲手写了祝福。
这份心意，比任何贵重的礼物都更让她珍惜。
其实，王憷然的家庭条件并不算差，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
更何况，自从跟着路知远拍了《长城》之后，她一夜爆红，接了不少优质代言，人气一路飙升。
再加上，她被内定为第四代“路女郎”，又成功加入《铁甲钢拳4》的项目，还被明确指定为重点角色，绝对前途无量。
哪怕这部电影还没上映，在唐焉的牵线搭桥之下，她也已经接触到了不少奢侈品代言，如今也算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富婆。
现在的她，不缺钱，更在乎的是心灵上的共鸣和享受。
这一刻，她只觉得浑身都好舒服。
……
章偌楠看着她满心欢喜的模样，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小船，你可得好好阅读这本书，可别辜负了哥哥的一片苦心。”
此刻的章偌楠，差点笑出声来。
她忽然明白了，哈尼克孜的快乐来自何方。
这种名正言顺地帮路知远挡掉身边狂蜂浪蝶，明明话里有话、阴阳怪气，对方却毫无察觉，还满怀欢喜地全盘接受。
这种智商上的碾压感，实在是太爽了。
不过，也不能怪她。
她这个“老五”还在排队等着上位，在她成功之前，绝不可能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不管是谁，只要有成为“老六”的苗头，她第一个就会替四位姐姐冲上去，把对方的念头掐灭在摇篮里。
“嗯嗯。”
“小楠姐姐，我一定会认真看的。”
王憷然此刻毫无察觉，早已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她满心欢喜地以为，秋天到了，她也终于能收获属于自己的“果实”。
“小楠姐姐，哈尼姐姐，我先去军训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书搂在怀里，像对待心肝宝贝一样，生怕被别人碰一下，就玷污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珍贵。
……
军训结束后，王憷然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宿舍，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坐在书桌前，如饥似渴地打开了那本《远大前程》，认真地阅读了起来。
中途，有几个舍友从外面回来，看到王憷然的模样，全都惊呆了。
要知道，平日里的王憷然，整天都在研究梳妆打扮、服饰搭配，一门心思学着如何让自己变得更漂亮，成为路知远心中的绝世美女。
可今天，她居然一反常态，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看书，那认真的模样，活脱脱像个书呆子。
舍友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入耳中，王憷然却毫不在意。
她此刻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手里的书上。
可看着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这本书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
《远大前程》这本书里的主角叫皮普，是个出身平凡的少年。
他偶然间进入了一个富家太太的庄园，见到了对方的养女艾斯黛拉。
艾斯黛拉美貌倾城，性格却孤傲冷艳，深深迷住了少年皮普。
面对艾斯黛拉，让皮普第一次为自己的粗鄙和平凡感到羞耻，也在他心底萌生了一个强烈的欲望。
他要努力成为上等人，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艾斯黛拉。
……
这是小说前面四分之一的内容。
看了两个小时，王憷然心底渐渐发沉，脑袋渐渐发昏，感觉到了哈尼克孜的险恶用心。
“不过，哈妮姐姐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吧？”
这本书的开头，就像一把温柔的小刀，轻轻捅了王憷然一下，让她的小心脏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因为，她代入了皮普的视角。
而路知远，就是那个神秘庄园里的大小姐“艾斯黛拉”，智慧博学、英俊优雅，自带一种遥不可及的光芒。
每次在路知远面前，她都觉得自己像一只不起眼的丑小鸭，平凡得像一粒尘埃，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要攒很久。
这一刻，她不由得想起了刘一菲和刘师师。
这两位被大家戏称“牛姐”和“小牛姐”的前辈，她们也曾满心欢喜地靠近路知远。
可最终，她们也用自己的经历证明了，路知远不吃她们那一款。
而自己被网友们戏称为三代牛姐。
该不会再走一遍她们的老路吧？
……
《远大前程》这本小说的开头并不美妙，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现实。
可王憷然还是抱着一丝期待。
她希望这个故事的结局，能像它的书名一样，能让主角皮普拥有一个光明的“远大前程”。
于是，王憷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可越看，她就越觉得不对劲。
这本书的作者，简直和章偌楠一样，满肚子的恶趣味。
书里的皮普，后来得到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神秘人的资助，前往伦敦接受高等教育。
他满心欢喜地以为，这位神秘人就是艾斯黛拉的母亲。
他情不自禁地开始幻想，等自己学成归来之后，就可以和艾斯黛拉小姐结婚，继承那份丰厚的遗产，真正拥有自己的“远大前程”。
“不看了！！！”
王憷然猛地合上书，将书狠狠摔在书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也泛起了红。
因为，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在路知远家里居住的那段日子。
路知远的母亲对她格外温柔，待她像亲女儿一样。
那段时光，让她一度以为，自己也快要拥有属于自己的“远大前程”，以为自己终于能靠近路知远一点点。
可这本书，却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了她的头上。
她甚至觉得，狄更斯真是个超级坏蛋。
戳得她心态都快要炸裂。
仿佛自己的人生轨迹，被他隔着156年的时间，赤裸裸地窥视。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哈尼克孜和章偌楠，送完礼物后便去了学校对面的餐厅，好好地大吃了一顿。
可饱餐一顿之后，哈尼克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感。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章偌楠：“小楠，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
章偌楠正拿着纸巾擦嘴角，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哪里过分了？我们不过是给这个小丫头，介绍了一本世界名著而已。”
“我们的目标是，让她多读书、长见识，清醒一点，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现实。年纪轻轻的，不要整天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早晚要吃亏的，我们这也是为了她好。”
虽然嘴上这样说，不过，章偌楠心里想的是，她这个“老五”还在排队等着上位。
在自己没有成功之前，绝不可能让任何“老六”出现。
不管是谁，只要有一点点可能成为“老六”，她第一个就会替哈尼克孜冲上去，把对方的念头彻底掐灭。
章偌楠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说真的，狄更斯不愧是大文豪，哪怕过了一百多年，依旧这么有杀伤力。世界名著的威力就是不一般。”
“怪不得，哥哥总让我们多看书，原来多看点书，真的有用处。”
至少在提醒王憷然这个“老六”这件事上，章偌楠觉得，这本书比自己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哈尼克孜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语气深沉地说道：“希望小船可以迷途知返。她这么傻，还是不要掺和进来了。小心被恬恬姐弄死。”
章偌楠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动，话题忽然转了方向：“对了，哈尼，再过两个半月，就是哥哥30岁的生日了。”
“男人的30生日很重要，至少在我家乡，是这样的。”
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憧憬和期待：“我想给哥哥送一份，让他印象深刻的礼物，一份能让他记一辈子的30岁生日礼物。你能给我出个主意吗？”
【人内心有心弦，但最好不要颤动。】
这句话，是路知远当初在洛杉矶的时候，跟詹姆斯说过的一句话。
哈尼克孜前段时间，还特意在她面前炫耀过。
这让章偌楠瞬间就留了心。
她也想成为那个，能触动路知远心弦的人。
她不由得想起了一些事情。
在西安的城墙下，2009年7月21号那一天，景恬大小姐和路知远一起在大树下躲雨，那狼狈却又温暖的模样，触动了路知远的心弦。
在涠洲岛的台风天，狂风暴雨肆虐，热芭毫不犹豫地跳进海里，那份疯狂而又偏执的勇气，恐怕也触动了路知远的心弦。
至于高园园，章偌楠无从得知她是什么时候触动路知远心弦的。
但她猜测，应该是高园园当年莫名其妙飞去几千公里外的南非，跟路知远进行了一次神秘对话之后。
虽然至今为止，也没人知道那天他们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