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暗暗想着:自己刚才,好像又误会他了。
这个家伙,摆明了是想跟自己说一些甜蜜的情话,是想哄她开心,可她却又一次应激了,又一次误会了他的意思。
她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娇嗔,还有几分不甘,故意装作不屑的样子,冷冷地说道:“你留着这些话,去哄你的山妹吧,本小姐可不吃你这一套。”
【山妹】,当然是在暗讽热芭。
虽说心里已经不生气了,虽说知道他是在哄自己,虽说听到这些情话,心里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可景恬还是觉得不开心。
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总觉得,路知远说这些话,不是真心的,不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他是在隔空向某个人示爱。
而那个人,绝对不是她。
路知远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就离开了。
“你这死鬼,我让你走,你真走了啊!”
景恬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委屈。
“算了。”
“反正,他答应过,每个礼拜都会来看我。”
“等他下次来了,我请他喝最甜的芒果汁,甜死他。”
景恬大小姐轻哼了一声,转身进门。
一进门,她就看到赵姗姗已经下班回来了。
赵姗姗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照片。
她一张张地翻动着,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而认真,连景恬进来的声音,都没有立刻察觉到。
直到景恬关上门,发出一声轻响,赵姗姗才猛地抬起头。
看到景恬,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露出了一抹戏谑的笑意,连忙招呼她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哟,我们家大小姐回来了?怎么了这是?脸色又这么臭,谁又惹你生气了?”
赵姗姗看到景恬大小姐一脸的不高兴,小拳头捏得紧紧的,估计刚才就已经想要打人了。
不过,这个小拳头没有打出去。
赵姗姗可以肯定,门口那个人肯定是路知远。
换成其他人的话,这会儿应该已经被一拳暴击,跪在景恬大小姐面前痛哭流涕,大声求原谅了。
景恬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径直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委屈和怒火,声音闷闷的:“他说他遇到一个女孩,像一首诗。”
她没有隐瞒,也没有必要隐瞒。
她的事情,赵姗姗全部都知道。
毕竟,赵姗姗是她的铁杆闺蜜,是她从小到大最信任的人,很多连路知远都不知道的心事,她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赵姗姗。
“哟,这么浪漫啊?”
赵姗姗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戏谑笑意更浓。
“你还说!”
景恬气得将枕头丢向赵姗姗。
赵姗姗反手一拍,将枕头打开。
她放下手里的照片,凑到景恬身边,搂住她的肩膀,笑着点头说道:“不要动不动就生气,对孩子不好。”
“而且,你都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就在那边生气。我觉得完全没必要。”
什么?
景恬大小姐十分无语。
现在,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赵姗姗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这句话的出处是这样的……有人询问,爱是如何发生的?一位大师说,爱始于我们对一个人的印象开始诗化的那一刻。”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他说你对他而言像一首诗,其实就是在告诉你,他很爱你,很在乎你。”
啊?这。
景恬大小姐突如其来的发现,自己的口水好甜。
刚才咽了一口,甜的像蜜雪冰城。
“我们都知道,阿远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文艺青年。”
赵姗姗靠在沙发上,帮景恬大小姐翻译路知远今天的行为:“文艺青年总喜欢将一些话说得拐弯抹角,遮遮掩掩,让人猜来猜去,这对他们来说,叫做留白,叫做浪漫。”
“如果对方能够对上他们的脑电波,能够读懂他们话里的深意,那就会觉得,非常的有韵味,让人回味无穷。”
她瞥了一眼一脸茫然和不甘的景恬,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很可惜,我们家景公主,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富婆,性格呢大大咧咧,直来直去,压根不懂文艺青年的这些弯弯绕绕的套路。”
“幸好啊,我们家景公主有我这样一个闺蜜。”
赵姗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虽然我不算什么文艺青年,但好歹读过几本书,阿远说的话,我还是能听懂潜台词的。”
景恬听了这话,心底的怒气少了一些,但还是很生气。
“那又怎样?”
景恬别过脸,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甘和倔强,眼底充满了委屈,嘟囔了一句:“反正他也不是在跟我表白。他心里,估计还装着那个西安城墙上的女孩。”
她心里依旧坚信,路知远说的那句话,是对那个从未出现过的、西安城墙上的女孩说的,而不是对她说的。
一想到那个女孩,她的心里就充满了嫉妒和不安。
那种感觉,像藤蔓一样,紧紧地缠绕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最可恶的是,她拿路知远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路知远除了她之外,还有三个备胎。
她要是真的闹得太难看,要是真的逼得太紧,路知远说不定会彻底厌烦她,会彻底放弃她。
宝贝。
对不起了。
妈妈又生气了!
你长大之后,最好乖一点。
要不然,新仇旧恨,一起算在你的身上。让你从小就明白,什么叫父债子偿!
“恬恬,你生气生得有点早了。”
赵姗姗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快过来看这些照片,看完之后,你肯定就不生气了。”
赵姗姗理解景恬的生气和不安,理解她这么多年来的执念和委屈,但此刻,真的完全没必要生气。
因为很快,景恬就会被巨大的幸福感冲昏头脑,就会忘记所有的委屈和不安,所有的嫉妒和不甘。
“这是什么照片?”
景恬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咦?这个少年……这不是阿远吗?”
景恬大小姐看到,这些照片当中,出现了16岁的路知远……那时候,他就这么有文艺气质了!
不愧是我的男人!
这一下,景恬大小姐来了兴致。
她挺着一个大肚子,动作有些费力地凑过去,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照片上,仔细地看了起来。
那都是一些老照片,画面有些模糊,画质也不算太好,看起来很像是那种马路口的监控相机拍下来的。
而照片里的角度,景恬非常的熟悉。
——那是西安城墙上,几个登城墙的路口的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画面。
照片的时间,大多都是在2004年左右,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那一年,路知远16岁。
她也16岁。
景恬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的表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执念,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心里清楚,这些年以来,赵姗姗花了无数的精力,无数的时间,一直在帮她查找那个西安城墙上的神秘女孩。
帮她解开心里的执念。
毕竟,如果不能将这个人找出来,她一定死不瞑目。
“恬恬,我花了七八年的时间,帮你找这个人。”
赵姗姗的语气,变得沉重了几分:“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查遍了所有能查到的线索,但至今为止,还是一无所获,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以我们这种追查方式,这种力度,但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过这么一个人,她肯定逃不过我们全方位的检索,肯定会被我们找到。”
“我现在有理由怀疑,这个人压根就不存在,是阿远编出来骗你的,是他当年为了打动你,编造出来的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一个唯美动人的故事。”
赵姗姗说着,忍不住想捶死路知远!
她感觉自己,才是上当受骗最严重的那个人。
因为景恬只是动动嘴,而真正跑断腿去查的人,是她赵姗姗。
她才是真正付出时间和精力的人。
她花了足足八年的青春,花了无数的心血,最后,却查了个空气出来。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如果她是谍战片里面的反派,查到这件事的时候,恐怕都得气得吐血了。
因为八年的时间,相当于从1937年查到了1945年,日本人都投降了,战争都结束了,她却连一个人的影子,都没有查到。
这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没有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景恬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呆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过了一会儿,景恬猛然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是说,这个人,压根就不存在?是他编出来骗我的?”
她彻底呆住了,浑身僵硬,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不过,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不是愤怒,不是觉得自己被路知远欺骗了,不是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执念,这么多年的嫉妒,都成了一个笑话,而是一种,巨大的轻松感。
最强的宿命之敌,没了。
太棒了!
赵姗姗起身倒了杯茶,笑眯眯地说道:“没有这个人的意思就是……他编了一个故事,编了一首歌曲,编了一句完美的情话,告诉你他心里有一个难忘的女孩,而那个女孩其实就是你。
“当你上当的那一刻,当你因为这个故事,因为这个女孩,而嫉妒、而不安、而留在他身边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他的命中注定了。”
赵姗姗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当然,如果你不曾上当,这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事到如今,路知远当初说的那些话,是谎话,还是真话,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为话语是虚弱的,是可以编造的,是可以欺骗人的。
而路知远这些年来,给她们带来的各种财富,各种地位的提升,各种旁人无法企及的荣耀,却是实实在在的。
是无法编造的,是无法欺骗人的。
毕竟,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男人的第一桶金,往往都充满了肮脏与鲜血,充满了欺骗与算计,充满了不为人知的艰辛和不易。
路知远选择用这种方式,攒到自己的第一桶金,选择用这种浪漫而又狡黠的方式,打动景恬……赵姗姗只能说一句,在下佩服!
甚至到了现在,事后回忆起来,就连赵姗姗这个查了他八年、堪比超级间谍头子的人,都不得不说,路知远这一招,非常的漂亮,非常的高明,就连她都觉得,这种欺骗,这种套路,非常的唯美,非常的动人。
她不恨路知远,不恨他用这种方式欺骗景恬,不恨他用这种方式,攒到自己的第一桶金。
她只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没有另外一个男人,能用同样的招数,来骗她,能用同样的浪漫,来打动她。
最好,那个男人像路知远这么帅气有才华!
那么,这就是自己的命中注定!
该死的老天!
为什么你不给我安排一个,愿意套路我的大才子?
你对景恬真是偏心!
“姗姗姐。”
景恬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到了极致。
这一刻,她的眼底,爱意如潮水一般的汹涌。
“我忽然觉得,那年在小酒馆遇到他的时候,他身上仿佛有着星光在闪烁。”
“我们两个人,跨越千山万水,穿过茫茫人海,突然在那里相遇,那一切,简直就是命中注定,简直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她猛地抓住赵姗姗的手,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欢喜,语气坚定:“姗姗姐,你告诉我,那家小酒馆现在还开着,对不对?”
“我需要你,立刻马上去将那家小酒馆给我买下来,不管花多少钱,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它买下来!”
富婆就是任性!
开心,就是买买买!
生气,也是买买买!
不过,赵姗姗可以理解。
这一刻,景恬大小姐绝对开心疯了。
她心目当中最大的情敌不是热芭、高园园、哈尼克孜,而是那个从未出现过的神秘的西安城墙上的女孩。
她甚至非常害怕,如果那个女孩某一天出现了,对着路知远说一句“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你”,路知远会不会突然情绪崩溃,然后不顾一切要跟对方在一起。
原来,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原来这一切,都是路知远编出来的谎言,都是他为了打动她,为了留住她,而编造出来的浪漫套路。
等等!
这个人,其实出现过。
景恬猛地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灵光,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在2009年的西安城墙上,路知远遇到了一个女孩,他们在大树下不期而遇,迎接莫名其妙的暴雨。
他们尴尬的站在一起躲雨。
一起留下爱情漫画一般的名场面。
然后,路知远在那个女孩的生日宴会上,唱了一首歌,那首歌里有一句歌词……【你的声音解开了故事的谜语,落下一万年的约定。】
而那个女孩……
她是来自于西安,毕业于北电07级表演班,身高167,目前体重108斤,财华横溢、身价数百亿,歌声动人、被尊称为梁静茹二代,开启英仙座殖民计划的世界最强科技巨头T小姐,影史留名的超级巨星。
她的名字叫做……景、景、景、景恬!!!
“姗姗姐,7月21号!”
“我要让整个西安……算了,太张扬了,我要让我所在的那个区,烟花漫天,彻夜不眠!”
那个死鬼,真的能忍!
忍到现在,才告诉我真相!
怪不得有人说,爱始于我们对一个人的印象开始诗化的那一刻。
我现在,超爱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天晚上,景恬大小姐,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仰天大笑,不想睡觉。
“喂,精神科刘大夫吗?我这边遇到一点事情。”
一旁的赵姗姗,忍不住拿出手机,拨通了燕京第六医院某个专家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