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营地的登山者们,此刻正蜷缩在帐篷口,就着呼啸的寒风准备简易的晚餐。
有经验的登山者,一般都不吃泡面。
因为,清理水壶很费时间。
而且,接下来喝水的时候,水壶里还有股泡面的味道。
大部分登山者,都会选择速食冻干米饭,一包就是一餐的量,而且很方便,泡了热水就可以吃。
不过,这玩意吃了实在是恶心上头!
……
“我还是忍一忍吧。说不定,拍完之后,还能回去吃一顿大餐!”
“漫天神佛保佑,希望等下拍摄顺利,我可不想要在这里过夜!”
路知远带来的摄影团队,显然不是专业登山者。
他们不想吃泡面,也不想吃速食冻干米饭,仍旧想念喀什街头热腾腾的美食。
……
“我还是第一次见人拍电影。挺新鲜的。”
那些登山队伍的人,吃了晚饭之后,原本准备缩进帐篷里面,好好休息,等待明天继续出发。
不过,他们瞥见路知远的摄影团队正忙得脚不沾地,架机器、校角度、查设备。
每个人都像是上紧了发条的精密齿轮,一个个有条不紊,仿佛在等待一场奇迹的出现,
登山者们也不由走出帐篷,三三两两在旁边,风吹不到的地方,远远看着。
毕竟,看热闹这种事情,是刻在每个人类基因里面的底色。
……
“咳咳!”
“太冷了!”
营地的寒风,裹着稀薄的空气,刮在脸上像细针轻刺,不少人都泛起了高原反应,有人捂着胸口低声咳嗽,有人揉着太阳穴皱眉,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唯有路知远神色如常。
他已经多次登上慕士塔格峰,对这里的气候和环境,不说了如指掌,也算非常熟悉。
而跟着他闯过极地、踏过荒漠的摄影团队,也早被磨出了耐受力,哪怕头晕腿软,手上的活却半点不慢。
没人会抱怨这份工作辛苦。
毕竟,路知远开出来的酬劳,是业内其他公司的数倍。
拍完这一场,足够他们回家躺平一个月,舒舒服服歇个够。
“坤哥,真有远哥说的那种蓝色傍晚吗?眼看天就要黑了。”
郭凡搓着冻得发红的手,皱紧了眉头,语气充满了焦虑。
从燕京飞喀什,再把两吨重的机甲猎人模型,运到这6850米的高空,折腾了这么久,就为了拍路知远口中那幅神圣又带着悲伤的画面。
万一,这画面没有出现,他们岂不是白受这份罪?
那一千万的拍摄经费倒也罢了,可一旦出现这种事故,路知远在团队里的威信,怕是要受不小的打击,所有人心里那股憋着的劲,也会瞬间散成泡影。
说话间,郭凡下意识地看向远处的天际,火红色的天际,正一点点灰暗下去,哪里有半分蓝色的影子?
忻玉坤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浪子模样,此刻,眉眼间却满是严肃。
他伸手拍了拍郭凡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小郭,你不是摄影科班出身,不懂【蓝色傍晚】。我不怪你。但你不能怀疑远哥的决定。”
郭凡心头一震,瞬间回过神来,脸上泛起一阵愧色:“坤哥,对不起,我就是太急了。”
他这话,跟古代两军对垒,先锋大将动摇军心没没什么区别。
放在古代,就他刚才说的那一句话,怕是要被推出大帐斩首祭旗。
“我知道,你是为远哥好。”
忻玉坤松了神色,语气缓了下来,抬手指向天际线,“慕士塔格峰,我们来来回回拍了好几次,这蓝色傍晚绝对会出现。就在日落之后20分钟左右,就是持续得短,也就10分钟。”
“到时候,你会看到一幅世界名画!”
郭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里的焦躁稍稍平复,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事到如今,他除了相信忻玉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
……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阵直升机的轰鸣声划破天际。
两架机身裹着雪霜的直升机缓缓降落,螺旋桨的气流,吹得地上的积雪打旋。
营地的人都愣了一下。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人往这破地方跑?
“哥哥!”
下一秒,哈尼克孜的身影,率先从机舱里跳出来。
红色的羽绒服,在一片雪白中格外耀眼。
她不顾脚下的冰碴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路知远面前,伸手就狠狠抱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热气。
营地的人见状,脸上都露出了和煦的笑容,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紧接着,唐焉、王保强从机舱里走出来。
王憷然和章偌楠则躲在两人身后,磨磨蹭蹭地挪步,手指绞着衣角,脸颊泛着红,像极了大姑娘上花轿的模样,可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却越过人群,贼溜溜地黏在路知远身上。
她们脸上那点羞涩明,明显是装出来的。
她们心里怕是巴不得像哈尼克孜一样,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大声告诉路知远,自己也来了!
“哈尼,先去旁边歇会儿,我马上就要开工了。”
路知远抬手,轻轻捏了捏哈尼克孜的小脸,语气里带着宠溺的无奈。
“嗯。”
哈尼克孜瞬间懂了他的意思,松开手,乖巧地应了声,转身就往旁边的帐篷走。
“师师姐。”
哈尼克孜从刘师师打了一个招呼,但语气不咸不淡。
她就是看到了,有人发在网上的,刘师师和路知远一起吃饭的照片,所以,才火急火燎的跑过来!
他们家里已经很挤了。
没有人会让出自己的房间,让刘师师进家门。
哪怕暂住一晚,都不行。
不过,刘师师这会儿跟病秧子一样,唯一的那一点精力,也只是落在了路知远的身上,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哈尼克孜对她的敌意。
唐焉、王保强几人,也走进了帐篷。
连路知远最宠爱的哈尼克孜都只能乖乖等候,他们当然不敢上前打扰。
营地里面的登山者们,见到这么多明星出现,终于意识到,等会可能要拍一个大场景。
这会儿,他们都非常好奇地围了过来。
不过,他们也不敢打扰路知远拍摄,这会儿都凝神屏息。
此刻的C3营地,彻底进入了极致的安静。
“各机位调试完毕。”
“补光板就位!”
……
路知远的耳边,不断的传来,工作人员的汇报声。
“收到。”
“十分钟倒计时。”
“相信我,我们会拍到需要的那个画面!”
路知远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沉稳又冷静,像一颗定海神针,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来。
整个拍摄场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天地之间,唯有凛冽的寒风低低呜咽,卷着细碎的冰晶,在半空打着旋儿。
……
十分钟之后。
跟路知远预料的一样,太阳缓缓沉落地平线,最后一抹金光消失在雪山背后。
刹那间,整个天空仿佛被打翻的钴蓝颜料染透,从头顶的深邃墨蓝,一点点向天际线过渡,忧郁又沉静。
而在远山与天空的交界处,一道极窄的蓝紫色光带骤然浮现,像被天神亲手勾勒的神迹,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清透、凛冽,带着冰冷的纯净与苍凉。
“我的天呐!”
帐篷当中,王憷然、章偌楠、刘师师、唐焉、王保强,这会儿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感慨。
他们情不自禁地想要走出帐篷,去亲眼见证这地球上难得一见的,落日余晖!
“真是一场光影魔术!”
王保强口中喃喃低语。
这才叫极致的视觉画面!路知远真是一个疯子!
除了他之外,恐怕也只有拍摄极地环境的风光摄影师,才会为了一个镜头,如此地大费周章。
至于电影导演?
至少,在王保强的认知当中,没有哪一个国内的电影导演,像路知远这么疯狂!
“小郭,看到没有?”
“这就是远哥要的蓝色傍晚!”
“这是我们在LED虚拟制片空间里面,哪怕用再多的特效,也复刻不出来的神奇自然景观。”
“这是独属于大自然的馈赠!”
忻玉坤也非常的激动。
夜店开派对,那是他的日常生活……而此时此刻,他在追求艺术。虽然,他只是一个打辅助的!
但是,我的队友超神了!难道,我的助攻就不重要了吗??
路知远拿10次最佳导演!
他拿10次最佳制片人!
谁能说他没有贡献?
……
路知远盯着监视器,眼神眯了起来。
他拿起手中的对讲机,不断传出指令,有条不紊。
“1号机准备,固定长镜头。”
“2号机准备,锁定秦宫近卫胸口纹路,缓缓前推。”
“造雪机启动,调至最小功率。”
随着他的指令,几台造雪机缓缓运转,没有鹅毛大雪,只有极其细腻均匀的冰晶尘埃,从半空悠悠飘落,像星河碎裂后的碎屑。
在120帧的升格慢镜头下,这些尘埃的轨迹被无限拉长,后期制作,会化作缓缓盘旋的浮尘,像极了转瞬即逝的生命,在蓝紫色的光带里轻轻飘荡。
接下来的10分钟。
营地的光影,渐渐变得奇特。
柔和的阴影铺天盖地,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立体感,变得扁平又抽象,像中世纪教堂里的壁画。
带着一种神圣的肃穆。
“3号机对准天空,拍冰晶穿过蓝紫色光带的画面。”
“4号机低角度仰拍,微微往前移动,卡准机甲的轮廓。”
路知远的目光,死死锁在监视器屏幕上,不断远程指挥摄影师,调整着机位和角度。
营地的机甲猎人只是静态模型,在这冰天雪地的高原环境下,他根本没法操纵重达两吨的机甲。
可已经足够了。
他要的,就是这份静态的肃穆与悲凉。
10分钟的时间,对于在场的工作人员来说,就像两个小时般漫长。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没人敢有多余的想法。
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路知远说出一句“感觉不对”,那所有人都会感觉到头皮发麻。
因为,路知远一句“感觉不对”,就意味着明天还要重来。
毕竟,谁也不想在这零下20度的极寒营地,再熬一个漫漫长夜。
……
10分钟之后。
蓝紫色的光带开始慢慢变淡,天际的钴蓝一点点被墨色吞噬。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咔!”
“完美!”
“所有机器停机,素材保存。”
路知远的指令传来,语气带着一丝轻松。
听到这话,所有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松了一丝。
路知远走到监视器前,将8台摄影机拍摄的的素材逐一回放。
他手指轻轻敲着监视器的边框,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后期的蒙太奇剪辑效果。
哪些镜头拼接,哪些画面放大,哪些光影重点突出,一幕幕都清晰无比。
这是他与生俱来独有的天赋!
不是从其他导演身上爆出来的……他就是靠着这一张底牌,慢慢凑齐了同花顺,横扫了全世界!
此刻,营地的所有空闲的工作人员都围了过来,陪着路知远一起检查刚才拍摄的素材。
而那些摄影师,则是在缓慢的收拾机器的线缆。
其实,大部分还有在路知远拍电影的工作人员,就像流水线上的工匠,只做好自己的那一步。
最终能造出怎样的作品,唯有路知远一人知晓。
他们都是听指挥办事。
10分钟后,路知远看完了最后一段素材,眉头舒展,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竖起了大拇指,声音带着一丝轻快:“今晚收工,连夜下山回喀什,我请大家吃大餐!另外,每个人,多发两个月年终奖!”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什么漂亮话,都不如年终奖实在!
“感谢远哥!”
“远哥,下次,要不要去南极拍一场?我们去过冰岛拍北极,还没挑战过南极呢!”
刚才,所有人都在心中抱怨,路知远会不会发疯,让他们在营地里过夜?
但是现在,熬了一下午,换来两个月年终奖。这一笔买卖,大家哪怕是用脚趾头算一下也能感觉到,非常划算!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恨不得路知远天天发疯!
他一发疯,就往外撒钱!
……
这时候,王保强挠了挠头,凑到监视器旁看了两眼。
屏幕上只有蓝紫色的光影和静态的机甲,平平无奇,完全看不出什么精彩之处。
虽然刚才,蓝色天幕出现的那一刻,确实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但放在屏幕上,这种感觉便瞬间消失了。
此刻,王保强一脸茫然,问了路知远一句:“远哥,这就结束了?不多拍几条?”
在他的想象里,路知远拍世界名画,应该轰轰烈烈。
光影效果炸裂!
毕竟,他听哈尼克孜和热芭说过,路知远当初拍【双重日照金山】时,那震撼的画面,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可今天,路知远只是站在监视器前指挥了10分钟,拍的都是静态画面,跟他想象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路知远太累了,没找到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