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间休息的时间短得像一句玩笑。
江曜白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用那条浸透了汗水的毛巾盖住脸，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和摄像机镜头。
在外界看来，这位横空出世的新人王正在进行高手标配的冥想式休息，调整呼吸，屏蔽干扰，为接下来的第二盘积蓄精力。
然而，在毛巾的遮掩下，江曜白的内心世界早已是弹幕横飞，山崩地裂。
“卧槽卧槽……统子哥是不是把我的体力槽当成充电宝了？这才一盘就给我干到红色警戒线了？”
他虽然被系统托管着，感觉像是打了半身麻醉，身体的疲惫感被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隔开，模糊而不真切，但并非毫无知觉。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胸膛剧烈的起伏，听到心脏擂鼓般的狂跳，更能觉察到汗水正不要钱似的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这种感觉极其诡异，就像是在电影院里看一部第一人称的跑酷作死集锦，你知道屏幕里的主角下一秒就要从帝国大厦上掉下去了，但你手里还淡定地捧着一杯可乐。
他的脑海中没有传来任何安慰的回应。
统子哥还是那个统子哥。
江曜白不由得冷静思考。
第一盘打了快一个小时。
……嗯，应该不会拖到第三盘吧？
以对面那个选手的实力来说，第二盘翻车的概率不大，不过要是也拖个一小时，到时候他的体力可就消耗大了，能不能跑得动还是个问题。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开着空调的室内，而是室外硬地啊。
江曜白只能在内心感叹了一下自己这体能训练还是起步晚了，决定回去之后就好好加练一场。
与此同时，球场另一侧。
周毅则在大口喝着功能饮料，他的教练正拿着战术板在他耳边飞速地讲着什么。
“……他的体能绝对拼不过你！”教练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异常肯定，“你看他坐姿，背是塌下去的，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放松，说明他的核心肌肉群已经非常疲劳了！第一盘打了快一个钟头，你虽然一局没拿下，但他每一分都赢得不轻松！你的消耗战术起作用了，周毅！”
这话说得，周毅脸皮一抽。
我特么知道我一局都没拿下，你也不用这么特意来提醒我。
“玛德，这小子就是个怪物！”周毅内心暗骂道。
教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手指在战术板上用力戳着，“……第二盘，把他拖进你的进攻和经验里，他再妖孽，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绝对会比你先沉不住气！”
周毅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他感觉到了，对面那小子的回球质量在第一盘末段已经有了微不可察的下滑。那不是技术层面的，而是一种物理层面的力不从心。
他开始体力下滑了！
“嘟——”
休息结束的提示音响起，第二盘，即将开始。
林夕染的直播间里，人气已经翻了一翻，弹幕的刷新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单条内容。
“回来了回来了！宝宝们，第二盘要开始了！”林夕染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既是兴奋，也是紧张，“刚才第一盘用时将近一个小时，简直就是坐在烤肉盘上坐牢！我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到江曜白球衣上的汗水在反光！第二盘会是关键啊！”
林夕染觉得，以江曜白高考前在体育课上表现出来的体能水平，在这鬼天气下拖到第三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弹幕瞬间刷屏。
【主播别慌！相信科学！江神是机器人，机器人只需要充电！】
【前面的别奶了，我好慌！看周毅那边的表情，好像找到办法了，眼神都不一样了。】
【没错，周毅的教练好像一直在给他灌鸡汤，估计是要继续搞事了。】
【挺住啊江神！拿下这场，你就是国内最年轻的希望赛冠军了！】
在一片议论声中，第二盘第一局，周毅的发球局，开始了。
他站在底线后，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
“砰！”
一球挂网。
“fault！”
周毅深吸了口气，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网球，放在拍子下击打了几下，这才调整好状态，重新发球。
二发的球速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快了。
江曜白赶到落点，击球。
但与此同时，身体的延迟也已经来了。
江曜白挥拍击球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有些僵硬，和第一盘的时候相比，挥拍速度慢了一拍，力量也打了折扣。
面对周毅这记刁钻的发球，他回了一个质量平平的过网球。
周毅眼睛一亮，立刻上网跟进，在网前用一记切削放了一个短球！
江曜白的身体启动了，但沉重的双腿让他慢了半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网球在自己场内弹了两下。
“15-0！”
周毅双拳紧握：让你这小子装逼！
紧接着，他如法炮制，用多变的球路和节奏变化，不断冲击着江曜白那开始变得僵硬的身体。
“Game！Zhou Yi！”
开场到现在，周毅终于拿下了比赛开始之后的第一局胜利！
1-0！
这是他本场比赛，第一次在局分上取得领先！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掌声，各种议论声不断。
“卧槽，周毅保发了？！”
“这哥们终于拿到一局了？！”
“江曜白好像有点跑不动了，刚才那个球他都没来得及……”
“呃，这场不会有爆冷吧？”
“想多了兄弟，人家世界排名前十也不可能一局不丢的，江神还有绝招呢。而且这盘不是才刚开始，先看看吧。”
第二局，江曜白的发球局。
第一球，一个干净利落的ACE球！
“15-0！”
第二球，周毅显然做好了准备，已经从上一盘保发的激动中回过神来。
比赛再次进入第一盘的焦灼状态。
“15-15！”
“30-15！”
“30-30！”
在经历了三次平分后，江曜白靠着一记精准的内角发球，顺利保发。
1-1！
双方回到同一起跑线。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陷入了白热化的鏖战。
周毅利用先发的优势和亿点点体力上的占先，不断给江曜白施压。
而江曜白则是依靠技术，反向拉扯对手的体能。
他的身体像一艘在狂风骇浪中航行的小船，系统就是那个疯狂的船长，总是在船即将倾覆的瞬间，用一个极限的转向，堪堪避开巨浪。
比分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节奏中交替上升。
“2-1！”
“2-2！”
“3-2！”
……
“5-4！”
江曜白迎来了自己的发球局！
观众席上的嘈杂声此起彼伏。
周毅的眼神中迸发出精光，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这小子，还是太年轻啊！
面对周毅势大力沉的压迫，江曜白在身体几乎失去平衡的情况下，用拍头轻轻向上一挑！
这不是普通的回球。
网球带着奇特的旋转，看上去像是个小球，却直接弹射在球网上，高高跃起。
周毅内心一跳。
不会是……
他下意识要跑动上网，但那颗球的速度更快！就这么弹跳在球网上，精准的落下，在网带顶端，如同一跳直线，快速在球网上滚过，状态优雅的仿佛一名芭蕾舞演员。
‘刷——’
网球在球网上笔直的滚动了一截，几乎没有弹跳的，径直朝着地面砸去。
“砰！”
落地，弹起，界内！
Deu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