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分2-0。
对于任何一场大满贯比赛来说，这都意味着一只脚已经跨进了胜利的大门。但如果你问问看台上的观众，或者正在擦汗的江曜白，他们都会告诉你：比赛，远没有结束。
因为球网对面站着的，是安迪·穆雷。
这位职业生涯中有过十一次在大满贯0-2落后的情况下完成惊天大逆转的记录。他是网坛最顽强的“僵尸”，只要你没有要把最后一颗钉子钉死在他的棺材板上，他就随时可能从坟墓里爬出来，要把你拖进无尽的深渊。
“呼……”
江曜白坐在休息椅上，胸膛剧烈起伏。
前两盘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虽然强化过的身体依然充满了力量，但那种在高强度对抗下产生的精神疲劳，已经开始慢慢侵蚀他的神经。
“这老家伙，是真的硬。”
江曜白看了一眼对面。
穆雷正赤裸着上身，让理疗师快速处理着有些痉挛的大腿肌肉。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神却依旧像鹰隼一样锐利，甚至透着一股困兽犹斗的凶狠。
“Third Set.”
裁判的声音响起。
江曜白站起身，抓起球拍。
“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必须在这一盘，彻底终结悬念！”
……
此时站在场上的穆雷仿佛换了一个人。他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稳定性上，选择伫立在底线。
江曜白试图提速，试图打出制胜分。
正手暴抽！
穆雷跑到位，挡了回来。
反手直线！
穆雷滑步，切削过渡。
网前高压！
穆雷预判成功，挑出一记极深的过顶高球。
每一分都打得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仅仅第一局，双方就经历了五次平分。
江曜白感觉自己无论怎么发力，球总会弹回来。
“Out!”
随着江曜白的一记反手回球稍稍出界，穆雷艰难保发。
1-0。
穆雷握紧拳头，对着看台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沙哑而充满力量，瞬间点燃了全场英国球迷的激情。
“Andy! Andy! Andy!”
那一面面英国国旗开始挥舞，那一声声呼喊开始汇聚，最终形成一股声浪，席卷整个球场。那是属于传奇巨星的气场，正在重新笼罩这片蓝色的战场。
江曜白走向发球线时，深吸了口气。他需要清醒。他需要冷静。
“他的体能是劣势，这种高强度的防守他撑不了多久。只要我保持进攻的质量，先崩溃的一定是他。”
这一局，江曜白打得非常聪明。
他增加了发球上网的频率，利用爆发力去压缩穆雷的反应时间。
虽然穆雷拼命救球，甚至在一个回合中连续三次倒地救险，引得全场惊呼，但江曜白还是凭借一记精准的截击拿下了局点。
1-1！
比赛进入了真正的“绞肉机”模式。
接下来的几局，变成了纯粹的意志力比拼。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精妙的角度，有的只是底线那枯燥而残酷的对拉。
砰、砰、砰——！
每一声击球都像铁锤砸在棉花上，闷响，沉重，不知何时是尽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比赛时长早已超过两小时。墨尔本的风带走了一丝热气，但场上的两人早已全身湿透。江曜白的球衣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线条；穆雷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每走一步，汗水就从裤腿滴落，在蓝色硬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2-1。
2-2。
3-2。
3-3。
看台上，原本还在兴奋呐喊的夏国留学生们，此刻也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神情紧张地盯着场内。
“太折磨了……”林夕染紧紧抓着前面的栏杆，“这穆雷是铁做的吗？我看他走路都一瘸一拐了，怎么还能跑这么快？”
江建国也是满头大汗，手里拿着纸巾不停地擦：“这网球怎么比跑马拉松还累人啊？曜白顶得住吗？”
直播间里，网友的弹幕不停滚动。
【这就是巨头的底蕴啊……太可怕了。】
【白哥千万别急啊！这一盘要是输了，被拖进第四盘……那好像也是白哥优势啊？】
【穆雷这是在燃烧生命打球啊！致敬！】
【我看白哥好像也有点喘了，这消耗太大了。】
【怕什么，比消耗咱擦网哥不怕的，年轻就是优势啊。】
【就怕影响下一轮。】
【心脏受不了了，我先关直播，打完叫我。】
【别关！见证历史！】
第七局。
此穆雷他的发球时速比巅峰时期慢了至少二十公里。但一发进球率却高得吓人。
85%。这意味着他在用极高的专注度弥补体能的下滑，每一个发球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个落点都反复斟酌。
江曜白站在接发球位，自然是观察到了对面的状态。
“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吗？”
“那就让我来帮你解脱吧。”
穆雷抛球。江曜白的身体像弹簧一样绷紧，在球离开发球线的一瞬间启动。不是冲向球，而是侧身。他赌的是外角，赌的是穆雷会用最稳妥的方式把球送进场。
他赌对了。
球飞向外角，时速169公里。对于职业选手来说，这是个“慢球”。江曜白已经侧身到位，正手抡圆，用上了全力——
“砰！”
网球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强烈的上旋，直奔穆雷脚下。这是落点最刁钻的回球，逼得对手必须在最低的位置击球。
穆雷反应慢了半拍。他的球拍碰到了球，但角度已经失控。球飞向网带，轻轻一碰，落回他的半场。回球挂网。
“0-15！”
江曜白没有庆祝。他立刻退回底线，等待下一个发球。这只是一分。面对穆雷这样的对手，一分什么都不是。
接下来的一分，穆雷发了一个追身球。江曜白侧身不及，勉强挡了回去，球速很慢，高度适中。穆雷立刻抓住机会，正手直线，打向空当。
江曜白飞奔过去。他的速度很快，快到能在球第二次落地前赶到。但穆雷的落点太刁了，他只能勉强够到球，回了一个很浅的月亮球。
穆雷上网了。
这一次，他放了一个小球。
江曜白从底线冲向网前。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在球第二次落地前赶到，轻轻一挑，球越过穆雷的头顶，落向底线。
穆雷转身追过去。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但还是追到了。在球即将第二次落地的一刹那，他用球拍的边缘把球捞了起来。
球飞向高空，缓缓落下。
江曜白已经退回底线，等在落点。起跳，高压——
穆雷还在跑。他从底线冲向网前，明明已经没有希望，明明那个球的角度刁钻得根本不可能接到，他还在跑。他跑到一半，球已经落地，弹起，飞向看台。
但他还在跑。直到球飞出球场，他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是给得分的一方，是给那个还在跑的人。
江曜白站在网前，看着对面那个弯着腰的身影。他的胸口有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在涌动。是敬意，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他打过的最艰难的比赛。
大满贯，果然不是好打的，这才仅仅只是第一场。
面对对手的体能下降，江曜白的应对简单粗暴：痛打落水狗。毕竟，他自己的消耗也不小，这本质上是一场看谁先倒下的对拼。
接下来的几分，江曜白开始频繁调动穆雷的前后移动。他一会儿打底线深球，一会儿放短球。
这种“折磨”对于穆雷的关节来说是巨大的负担。
比分来到30-40。
穆雷站在底线，大口喘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少年。然后低下头，拍球。一拍，两拍，三拍……比平时多了三拍。
他是在拖时间，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还不能输……”
“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抛球。起跳。挥拍。
这一球，他赌上了所有的运气。
压线！
江曜白判断出界，没有挥拍。
“Ace!”裁判判定界内。
“40-40！”
穆雷挽救了破发点！
全场欢呼！
“啊。”江曜白感觉有点可惜。
随后的平分阶段，穆雷爆发出了回光返照般的能量。他连续打出两记神仙球，一个反手穿越，一个高难度的挑高球。最终艰难保发。
4-3。
穆雷保住了这一局，他激动地挥舞着拳头，仿佛赢得了整场比赛。
局间休息。
江曜白坐在椅子上，喝着能量饮料，盯着对面那个正在接受理疗师按摩的英国人。
这货，是真的不想下班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能也开始出现瓶颈。大腿肌肉隐隐酸胀，那是乳酸堆积的信号；手腕有些发麻，那是长时间高强度挥拍的后果；精神上更是疲惫不堪，每一分都要全神贯注，每一次决策都不能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