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着旗忠网球中心巨大的白玉兰顶棚，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是一首压抑的前奏曲。但这来自自然界的喧嚣完全无法穿透场馆内那如同真空般的紧张空气。
第一盘的失利彻底浇灭了胡尔卡奇心头那因为开局接连ACE而产生的浮躁，却也同时点燃了他身为世界前二十高手的求生本能。
只要顶棚关闭，室内无风，球速加快，这里就是发球大炮的后花园。
“Time.”
裁判那无情的指令声响起。第二盘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胡尔卡奇发球。
波兰人站在底线，并没有急着抛球。他用鞋底狠狠地摩擦了一下底线的塑胶地面，重新调整了呼吸节奏。透过被汗水浸湿的刘海，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流淌着的不再是轻视，而是如同鹰隼般死死盯着猎物的警惕。
第一盘那个莫名其妙的失误，是他职业生涯中不愿回首的污点。那种低级错误，绝不允许再次发生。
他高高抛起网球，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砰！”
一声爆响，响彻全场。
第一球，胡尔卡奇没有追求极速的平击，而是加上了强烈的侧上旋。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砸向外角。
这是一记落点极深的Kick Serve。
江曜白虽然凭借着预判提前到位，但球在落地后向外猛烈窜出的轨迹还是增加了接发球的难度。他被迫单手切削过渡，回球落点稍浅，刚好落在发球线附近。
这就够了。
对于顶尖高手来说，这半米的浅球就是致命的破绽。胡尔卡奇没有任何犹豫，迈开两条长腿冲进场内，身体重心压得极低，一记正手变线制胜分，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开了江曜白的防守。
“15-0。”
这一分定下了第二盘的基调。
接下来的几分，胡尔卡奇打得异常谨慎，甚至可以说是“功利”。他没有盲目追求一拍打死，而是耐心地利用发球建立的空间优势，在底线与江曜白周旋。
一拍，两拍，三拍……他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不断用深球压制江曜白的反手位，直到出现绝对的机会才雷霆出手。
那种小心翼翼却又步步为营的打法，让他看起来不再像是一门只会狂轰滥炸的大炮，而是一座难以攻破的移动堡垒。
随着一记时速215公里的内角发球直得，胡尔卡奇顺利保发。
“1-0。”
比赛进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阶段。
江曜白的发球局依旧稳如泰山。开启了托管状态的他，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没有感情的精密仪器。每一个发球的落点都像是经过卡尺丈量一般精准。
“1-1。”
胡尔卡奇发球。
这一局，江曜白试图提升接发球的侵略性，站位稍稍靠前，试图抢在球弹跳的最高点之前截击。但在室内恒温恒湿的环境下，胡尔卡奇的发球手感好得惊人，简直到了“赖皮”的程度。
那种两米身高带来的高点下压发球，落地后反弹极高，让江曜白很难借力打出高质量的回击，往往只能被动防守。
回合数开始增多。
“砰——啪——砰——”
清脆的击球声在场馆内回荡。
胡尔卡奇虽然在多拍相持中感觉到了体能的快速流逝——那种被江曜白左右调动、必须不断折返跑的“窒息感”依旧存在——但他凭借着一股不想输的狠劲，硬是咬牙顶住了。
每一次大范围的跑动救球，他的肺部都在燃烧，但他的眼神却越发明亮。
“再拿一个大师赛冠军……证明我不是昙花一现！我不只是会发球！”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一次次在底线完成极限救球，甚至打出了几个令人拍案叫绝的反手直线穿越。
“Game，胡尔卡奇，2-1！”
……
比分交替上升，像是两只在悬崖边角力的公羊，角抵着角，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2-2。 3-2。 3-3。 4-4。
看台上的观众们，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在坐过山车。虽然不像第一盘那样有连续破发的跌宕起伏，但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紧张感更让人心脏受不了。每一分都像是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观众席后排。
“这胡尔卡奇……真的好难缠啊，这发球也太无解了吧？”
一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士擦了擦手心的汗，忍不住对身边的同伴抱怨道，“第一盘那个失误之后，我以为他心态要崩了，怎么第二盘反而进化了？”
“这就是顶尖高手的调整能力。”
旁边的同伴显然是位资深球迷，眉头紧锁，紧紧盯着场内，“而且现在顶棚关了，环境封闭，声音回响大，这对发球方的心理暗示是有加成的。江曜白好几次接发球都只能勉强挡回去，看着真悬。”
“我看江曜白也没什么太好的破发机会，胡尔卡奇这几局发球太顺了。”
“是啊，只能互相保发。照这么打下去，怕是要进抢七了。”
“抢七啊……”年轻男士咋舌，“跟发球大炮打抢七，那不是找死吗？那一分甚至都不用打，发个ACE就结束了。”
观众席上弥漫着一股焦虑的气息。大家都希望江曜白能像第一盘那样，抓住对手的一个波动直接破发带走，但此刻的胡尔卡奇，就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怎么啃都啃不动。
此时，比分来到了6-5，胡尔卡奇领先。
接下来的第十二局，是江曜白的发球局。输了，这一盘就没了；赢了，进抢七。
江曜白站在底线，轻轻拍打着网球。
“哒、哒、哒。”
球在地面弹跳的节奏，与他的心跳完美同步。内心出奇的平静。
通过VIP观战视角，他能清晰地洞察到胡尔卡奇此时的状态。
虽然波兰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体能极速消耗，但对方的精气神却始终处于一种高昂的燃烧状态。
“想要把比赛拖进决胜盘吗？”江曜白在心中猜测。
事实的确如此。
这一局，胡尔卡奇拼得很凶。他知道这是他在这一盘最后的机会，既然体能快到极限，不如孤注一掷。
——搏杀！
这是胡尔卡奇写在脸上的战术。
“砰！”
网球飞过，胡尔卡奇直接侧身正手强行接发球抢攻，球速极快，直接砸了过去。
“0-15！”
紧接着，两人在底线展开了长达20拍的拉锯战。胡尔卡奇像疯了一样，连续三拍变线，最终逼出了江曜白的切削挂网。
“0-30！”
全场观众倒吸一口凉气。江曜白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离丢掉这一盘只差两分。
看台上的喧哗声瞬间大了起来，有人在大喊“稳住”，有人在惊呼。
但江曜白没有给对手任何幻想的空间。他的表情依旧冷漠如冰。
抛球，屈膝，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