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魔都,天气就像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原本预报的多云天气,在下午四点左右突然变了卦。阴沉的乌云仿佛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MH区的上空。起初只是细如牛毛的绵绵雨丝,在风中肆意飘洒,给这座国际大都市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旗中网球中心外的广场上,原本还在狂欢的游客和球迷们顿时有些措手不及。
“哎呀!怎么下雨了!”
“快跑快跑!妆要花了!”
一群穿着清凉网球裙、脸上贴着国旗贴纸的年轻女孩尖叫着,举起手中的包包顶在头上,四散奔逃寻找避雨的地方。
没过多久,雨势渐大,从温柔的细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广场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天并没有浇灭人们的热情,反而催生了一种别样的热闹。
地铁站口、公交车站的雨棚下,挤满了还没进场或者没买到票的人。
“伞!雨伞雨衣!五十块一把!最后十把了啊!”
平时只敢在角落里倒腾黄牛票的小贩们,此刻摇身一变,从不知哪个角落里掏出一捆捆透明雨伞和一次性雨衣,开始坐地起价。
“五十?你怎么不去抢?便利店才卖十块!”
“爱买不买!剩最后两把,五十一把不讲价。”
尽管嘴上抱怨,但大多数人还是乖乖掏出了手机扫码。毕竟决赛的门票都掏了,谁也不想在见证历史的关键时刻搞得一身狼狈。
而在附近的商场、咖啡厅乃至麦当劳里,所有能坐人的地方都已经被占领了。没有票的游客和附近的大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中间架着平板或者手机,屏幕上正是央视体育频道的直播画面。
“开始了开始了!顶棚关闭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画面中,旗中网球中心那著名的“白玉兰”顶棚正在缓缓合拢。八片巨大的花瓣状钢结构在液压机的推动下,像是一朵巨大的钢铁之花在雨夜中逆向绽放,最终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将风雨隔绝在外。
对于网球比赛来说,顶棚的关闭不仅仅意味着比赛不会中断,更意味着比赛环境的彻底改变。
变成了室内硬地。
没有了风的干扰,空气阻力相对恒定,球速会变得更快,击球的声音会更加清脆响亮。
这种环境,对于依赖发球和重炮进攻的选手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
而此时的场馆内,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当巨大的“白玉兰”花瓣状顶棚缓缓合拢,将漫天的风雨隔绝在外时,中央球场内的灯光似乎变得更加璀璨耀眼。
虽然外面风雨交加,但这丝毫没有浇灭两万名观众的热情。相反,因为顶棚的关闭,那种封闭空间特有的聚拢效应,让现场的声浪听起来比半决赛时还要震撼。
看台上,红旗招展,人声鼎沸。
这次决赛的热度实在太高,以至于观众席的成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除了那些铁杆网球粉,多了很多平时根本不看球的新面孔。
有举着自拍杆、对着镜头比耶的当红女主播;有穿着球衣、实际上连规则都还没搞懂的凑热闹路人;甚至还有不少从外地专门飞过来“打卡”的网红名媛。
“我现在就在魔都大师赛的决赛现场!大家看这氛围!绝了!”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孩对着手机镜头兴奋地喊着,“虽然外面下着雨,但这里面热得像蒸笼一样!听说今天江曜白要是赢了就是创造历史,咱们一起见证!”
而在不远处的VIP包厢里,气氛则显得有些温情而略带紧张。
周雅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虽然外面披着外套,但那种隆重的仪式感显露无疑。她拉着正在整理护腕的江曜白,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
“曜白啊,妈看他们说什么胡尔卡奇发球像炮弹一样,打在身上都要青一块紫一块的。咱们尽力就行啊,千万别有心理压力。”
周雅一边帮儿子整理衣领,一边忧心忡忡,“你这次能进决赛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要是实在打不过,咱就下次再努力。身体要紧,千万别为了救球把自己弄伤了,知道吗?”
江曜白无奈地看着自家老妈,心里既好暖又好笑。
他感觉周雅这两天肯定没少在高强度的网上冲浪。那些营销号为了流量,把胡尔卡奇的发球吹得跟杀人武器似的,把她吓得不轻。
“妈,您就放心吧。”江曜白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语气轻松,“网球是隔着网打的,他又不能冲过来咬我。再说了,您儿子什么时候让您失望过?”
其实,江曜白心里跟明镜似的。
压力?
说一点没有那是假的。毕竟这是大师赛决赛,几千个积分,几百万奖金,还有那至高无上的荣誉。
但要真说有多少,那还真没多少。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斤两。经过这段时间的疯狂特训,体能方面算是跟上了职业水准,但在技术细节和手感上,如果不开启托管模式,面对胡尔卡奇这种级别的对手,恐怕两局都撑不下来。
在彻底把技术练成肌肉记忆之前,还得开着代练。
“好了妈,我要去候场了。”
告别了父母,江曜白走向球员通道。
……
另一边的更衣室。
休伯特·胡尔卡奇正在整理他的发带。
这位身高1米96的波兰人,长相斯文,性格温和,在圈内人缘极好。但一旦走上球场,他就是那个令人生畏的“发球机器”。
“室内……很好。”
胡尔卡奇听着顶棚关闭的轰鸣声,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的团队早就把江曜白研究透了。
那个夏国新人,底线技术扎实,预判惊人,甚至有些诡异的借力打力技巧。但在胡尔卡奇看来,一切花里胡哨的技术,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都是虚妄。
只要我的发球够快,只要我的发球落点够准,你就连球都摸不到,还谈什么战术?
至于主场压力?
胡尔卡奇透过门缝,隐约能听到外面那山呼海啸般的喧嚣。
确实,这里不是他的主场。甚至可以说,这里是他的“客场中的客场”。
但他并不在意。
职业球员,谁还没打过几个魔鬼主场?比起法网那种全场嘘声,或者戴维斯杯那种国家对抗的火药味,这里的观众其实已经很文明了。
“他们想看冠军,那我就拿走冠军。”
胡尔卡奇站起身,眼神中闪烁着对荣耀的渴望。
……
十几分钟后。
随着现场灯光骤然变暗,激昂的音乐声响起,决赛的大幕正式拉开。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ATP1000魔都大师赛决赛现场!”
聚光灯下,两名球员入场。
当江曜白走出通道的那一刻,封闭的场馆内爆发出了令人耳膜震颤的声浪。因为顶棚关闭,声音无法扩散,所有的欢呼声在场馆内回荡、叠加,形成了一种更加震撼的共鸣。
看台上,红旗招展。
“这就是那个‘擦网哥’啊?看着挺瘦的,能打过那个外国人吗?那个老外看着快两米了吧?”一个大叔好奇地问同伴。
“哪里瘦了?人家那叫脱衣有肉,你看看那手臂肌肉。”一旁大叔的女儿不满的纠正。
不管懂不懂球,今晚,他们都在这里,等待着一场盛宴。
……
网前挑边。
裁判抛出硬币。
胡尔卡奇选择了正面。
硬币落地,正面朝上。
波兰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指向了底线:“Serve(发球)。”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也是他战术体系的核心。先发球,利用发球局建立优势,然后给对手施压。
江曜白对此也毫无波澜。
他默默开启了【半自动托管模式】,调整了一下护腕,走到接发球区。
简单的热身之后,比赛正式开始。
胡尔卡奇站在底线。
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下,这位高大的波兰人显得极具压迫感。他不需要像卢布列夫那样怒吼,也不需要像施瓦茨曼那样满场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