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原本应该出现在《运动生物力学》课堂上的江曜白，此刻正坐在云景绿洲26层的江景大平层里。
因为任课老师临时有事，课程推迟，这恰好给了江曜白处理一件大事的时间。
上午九点，门铃准时响起。
“来了。”
江曜白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特意从老家赶过来、甚至穿上了一身压箱底的藏青色西装的江建国同志。
“爸，不用这么严肃吧？领带都打歪了。”江曜白笑着帮父亲整理了一下领口。
“这可是谈正事！”江建国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但那双紧紧抓着公文包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儿子，对面可是安踏！国内体育品牌的龙头老大！而且人家还是总监亲自带队来。咱们不能露怯，输人不输阵，知道吗？”
看着父亲那副如临大敌却又强撑场面的样子，江曜白心里微微一暖。
自从家里的小厂子遭遇危机后，老江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种“生意人”的精气神了。
“行行行，都听您的。”江曜白笑着给父亲倒了杯水。
没过多久，第二波客人到了。
以安踏体育品牌总监王总为首的一行四人团队，提着公文包和样衣箱，准时拜访。
随着江曜白在蓉城公开赛上的夺冠，以及那一记惊艳全网的“走钢丝”，他在国内商业价值榜单上如同坐了火箭一般蹿升，已经冲进了新生代运动员的前五名。
虽然Wilson凭借着毒辣的眼光提前锁定了球拍合同，但对于职业网球选手来说，身上最显眼的广告位——服装和球鞋，依然是一块巨大的蛋糕。
耐克、阿迪达斯、李宁……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品牌都在盯着这块肥肉。但安踏的动作最快，诚意也最足，直接由总监带队杀到了家门口。
众人落座。
王总大概四十来岁，精明干练，并没有因为江曜白是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就流露出丝毫轻视。
“江先生，江同学，幸会。”
寒暄过后，王总直奔主题。
“我们这次来，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
助理打开了投影仪，将一份精心制作的PPT投射在客厅的白墙上。
“我们知道，耐克和阿迪达斯也在接触你们。但请允许我直言，在那些国际巨头的全球版图中，江同学即使签约，也只是他们庞大球星库里的‘千万分之一’。但在安踏——”
王总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感染力。
“我们将为你打造专属的系列。”
屏幕上，几张设计草图闪过。那是融合了水墨元素与现代机能风的网球服，黑白配色为主，领口和袖口点缀着隐约的云纹，既有东方的儒雅，又不失少年的锐气。
“如果你签约，我们承诺，会在一年内为你推出个人专属Logo，这是连很多NBA球星都不一定有的待遇。”
“在安踏，你不是之一。你是唯一的网球一哥。”
这一番话术，极具杀伤力。
江曜白微微点头，不得不承认，这套设计确实很戳他的审美。
接下来，进入了最核心的谈判环节。
江曜白原本有些担心老爸能不能镇住这种场面。毕竟他也没跟着老江出去谈过生意。
但今天，当江建国戴上老花镜，翻开那份厚厚的合同文本时，那个曾经在商海沉浮过的老江湖，仿佛瞬间回来了。
他没有被王总描绘的宏大蓝图冲昏头脑，也没有被那些华丽的词藻迷惑。
江建国逐条逐句地审视着条款，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客厅里安静得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十分钟后，江建国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抬头看向王总。
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小心翼翼的“家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犀利。
“王总，贵公司的诚意我看到了。设计很好，理念也不错。”
江建国的手指点了点合同的第十二页，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但是，这个关于‘肖像权排他性’的条款，范围是不是画得太广了？”
王总一愣：“江先生的意思是？”
“合同里写着‘全品类排他’。也就是说，只要我儿子签了字，以后连电子游戏、甚至是和运动饮料稍微沾边的代言都不能接了？”江建国笑了笑，眼神却很锐利，“这在行业里，通常只适用于竞品吧？把游戏和饮料也卡死，这不合规矩。”
王总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这么懂行。
“还有这个。”江建国又翻到了后面的对赌协议，“基础代言费虽然不错，但这一条——‘若三年内未进入大满贯四强，代言费减半’。”
江建国合上文件，身子微微后仰。
“王总，我儿子虽然拿了巡回赛冠军，但他才18岁，才刚转职业。大满贯四强？那是世界前十甚至前五的水平。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这个对赌条件的门槛设得太高了，甚至可以说……有点太欺负人了。”
“我们愿意赌，但我们不是傻子。”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江曜白坐在一旁，看着父亲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忽然明白，前两年家里的生意失败，或许真的不是父亲的能力问题，而是那个不可抗拒的大环境所致。
此刻的老江，还是那个能为儿子遮风挡雨的老江。那个曾经教导他“做人要直，做事要圆”的父亲，从未老去。
王总收起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他坐直了身体，开始把江建国当成一个专业甚至难缠的经纪人对手来对待。
“江先生言之有理。”王总点了点头，“肖像权那一条，我们可以放宽。至于对赌协议……我们可以再商量。”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唇枪舌剑，以及江建国的据理力争。
最终，安踏团队修改了部分条款，拿出了一份新的报价单。
王总将那张纸推到了桌子中间。
“江同学，江先生。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江建国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抖了抖。
那是一个对于刚转职业、甚至还没打过大师赛正赛的新人来说，绝对堪称“天价”的数字。
【3年，1200万人民币（税后）+赛事奖金激励】
这是一份足以让普通人立刻签字画押、从此衣食无忧的“养老保障”。
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曜白身上。王总和他的团队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天才少年的点头。
江建国看了一眼儿子，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儿子，这价格很公道了。
显然，在他的印象中，江曜白还是那个上大学前网球都没练过、体育常年倒数的儿子，这几个月的成绩全靠天赋，至于这天赋能不能和世界顶级选手碰一碰，江建国心里也没底，毕竟人家实打实练了十几年，自家儿子这几个月突然开始练球的，要说能够压过那些世界级选手，这太夸张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江曜白伸出手，手指按在了那份合同文本上。
然后，轻轻一推。
合同滑过光滑的桌面，重新回到了王总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