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海大的训练仍在继续。
对江曜白而言,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网球训练了。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在他意识深处同时开辟了两条战线,残酷无比的双线作战炼狱。
外部战线,是来自于球网对面,那个如同神明般微笑着掌控一切的“神之子”——幸村精市。
他的击球依旧是那样的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但每一颗飞来的网球,都仿佛被施加了某种诡异的、无法被科学所解释的诅咒。
江曜白感觉自己的五感,正在被对方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无情地剥夺。
有时,他感觉手中的球拍,轻得仿佛一片鸿毛,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而下一秒,它又会变得重若千斤,让他每一次挥拍,都感觉像是在拖拽着一座山峦。
有时,他眼前的球路,清晰得如同电脑CG动画里的弹道轨迹;而下一秒,那颗黄色的网球,又会突然变得模糊、分裂、甚至消失在视野的死角,让他完全无从判断。
听觉、触觉、视觉……他所有的感官,都在幸村那神鬼莫测的、堪称“精神污染”的网球面前,变得混乱而不可信。
这,是来自于外部的、无孔不入的、巨大的精神压力。
而内部战线,则更加凶险。
那是来自于这具名为“切原赤也”的身体里,那股不断上涌、不断冲击着他理智堤坝的、充满了原始毁灭欲望的狂暴冲动。
他的脑海中,仿佛正有两个小人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一个,是他自己,在疯狂地呐喊着:【冷静!冷静!这是训练!目的是控制住这股力量!】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充满了暴虐气息的、属于切原赤也本能的嘶吼:
【打回去!】
【为什么不打回去?!这个家伙在耍你!他在嘲笑你!】
【撕碎他!用球拍!用牙齿!用你的一切!把对面那张该死的、令人作呕的笑脸,彻底撕成碎片!】
江曜白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精神分裂的病人,被困在两种极端的情绪之间,来回撕扯,痛苦不堪。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飞行员,正试图驾驶着一架引擎失控、仪表失灵的战斗机,穿越一片恐怖的雷暴区;而驾驶舱里,还有一个疯子,在拼命地抢夺着他的操纵杆,想要和他同归于尽。
在这种堪称地狱级别的、内外夹击的双重折磨之下,江曜白被逼到了绝境。
而也正是在这种绝境之中,他被迫将自己的专注力,提升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象过的、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知道,单纯地用意志力去“对抗”那股狂躁,是行不通的。那就像是试图用堤坝去堵住即将爆发的火山,只会让那股力量积蓄得更加恐怖,最终将自己彻底吞噬。
不能堵。
既然堵不住,那就……疏导!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混乱的脑海!
他开始尝试,不再将那股狂暴的冲动,视为需要消灭的“敌人”,而是将其想象成一股积蓄在自己体内的、狂暴而又磅礴的、需要被正确引导的能量。
【想打烂他是吧?可以。】
他在心中,用一种近乎催眠的语气,对那个狂暴的意志进行着“安抚”和“谈判”。
【但前提是,你必须先把眼前这个球,给我完美地打回去!用你全部的力量,把愤怒,都倾注到这颗球上!】
与此同时,面对幸村那剥夺感官的攻击,他也开始调整策略。
既然视觉和触觉已经不可信,那就依靠听觉!依靠直觉!依靠那经过了《第五人格》和《神庙大逃亡》等一系列地狱训练后,早已被锤炼得如同野兽般敏锐的、超凡的反应力!
他在感官被剥夺的间隙,强行捕捉着幸村每一次击球时,那细微的、一闪即逝的身体动作、挥拍风声,以此来预判球路!
这,是一场豪赌。
一场将自己的一切,都压在“意志”和“本能”之上的豪赌!
……
场边,立海大众人的表情,正在悄然无声地,发生着变化。
一直以看热闹心态、在嚼着泡泡糖的丸井文太,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吹泡泡。他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异,嘴里的泡泡糖都忘了吹,任其黏在了牙齿上。
“喂……胡狼,”他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搭档,声音里带着一丝干涩,“这家伙……真的是一年级的新人吗?在部长的‘那个’之下,他居然……还在坚持?”
数据大师柳莲二,手中的笔,此刻正在笔记本上疯狂地飞舞,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
他的眉头,史无前例地,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不合理……】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词。
【数据显示……在幸村部长持续施加的、强度高达80%的精神压力影响下,目标‘切原赤也’的精神抵抗力,非但没有出现崩溃迹象,反而呈现出了匪夷所思的、反向增长的趋势……】
【他的失误率,正在以每分钟0.5%的速度,缓慢下降。】
【这不符合常理……这完全违背了我过去一年里,对他建立起来的所有数据模型!样本……样本需要被彻底推翻,重新进行评估!】
而另一边,副部长真田弦一郎,那张万年不变的、如同黑炭般的脸上,虽然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那双一直因为担忧而紧紧握住的、骨节分明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地松了开来。
他看着场上那个虽然步履蹒跚、汗如雨下,但眼神却愈发清明、专注的“切原赤也”,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深处,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一闪即逝的——赞许。
【不错的毅力……总算,稍微有点样子了。】
球场中央。
幸村精市嘴角的微笑,变得愈发的真实,愈发的灿烂。
那笑容里,少了几分“神之子”的疏离与压迫,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纯粹的欣赏与愉悦。
“哦?”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居然……能适应到这个地步吗?看来,今天的你,似乎真的很有长进啊,赤也。”
……
训练,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江曜白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了几十个小时的CPU,烫得几乎要融化了。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