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电脑的冷光映照在两人专注的脸上。
房间里的气氛与几分钟前那场充满了“反人类”柔韧性的尴尬闹剧相比,已是天壤之别。如果说刚才的气氛是带着一丝诡异的喜剧,那现在,就是风雨欲来前的凝重。
林夕染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地滑动着,她已经完全进入了“首席战略分析师兼头号粉丝”的角色。
“看这里,”她点开一个经过自己精心剪辑,反复标注过的视频短片,语气严肃得仿佛一位正在向最高指挥官汇报敌情的作战参谋,“这就是我们明天的对手,迈克尔·安德森。米国人,本次赛会的八号种子。身高一米九八,关键是他的臂展,跟成年大猩猩有的一拼,这让他的防守覆盖面积大得惊人。”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一个身材如同小巨人般的白人选手正站在底线后发球。他那夸张的身高,让他发球时的击球点高得离谱,几乎是在用打排球扣杀的姿势在打网球。
“轰!”
一声闷响,黄色的网球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砸在对面的发球区内。
ACE!
对手甚至连象征性的挥拍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只能一脸茫然地看着那颗弹起后依旧势大力沉的网球,从自己耳边呼啸而过。
“哇塞……”江曜白看着这球,不由得惊呼一声。
视频还在继续。安德森的发球局,几乎就是他一个人的表演秀。ACE,ACE,外角ACE,内角ACE……就算对手勉强接到了球,回球也软弱无力,而安德森那庞大的身躯,此刻却展现出了与体型不符的敏捷。
他如同史前巨兽般两三步就冲到网前,用一把巨大的球拍,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回球狠狠地“拍”死在对方的空当。
暴力,直接,不讲道理。
整个集锦看下来,安德森的得分方式单调得令人发指:发球,上网,截击,得分。几乎没有超过三拍以上的回合。他就像一头冲进瓷器店的野牛,用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碾碎眼前的一切。
“看到了吧?”林夕染暂停了视频,指着屏幕上安德森那张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的脸,开始补充数据。
“迈克尔·安德森,身高198cm,体重95公斤,典型的发球上网型选手。一发平均时速182公里,有记录的最高时速是201公里,他的上网率高达70%,在所有职业选手中都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而且网前得分率极高,几乎只要让他来到网前,这分就宣告结束了。”
她划动屏幕,调出另一张数据图。
“当然,这种打法的优缺点同样明显。他的弱点是底线相持能力非常一般,多拍能力很差。而且因为重心太高,他的移动相对笨重,左右变向的速度是他的硬伤。简单来说,就是个优缺点都拉满的极端型选手。”
江曜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视频里那个巨人,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轻响。
他的大脑,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201公里的时速……虽然很惊人,尤其是在夏国网坛,但是这是最高球速,一场比赛也不一定能打出来一球,平均时速182……确实很不错,不过江曜白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上网截击……他的覆盖范围太大了。想要打出穿越球,对线路的精准度要求极高,角度必须拉到最开。以自己现在的身体柔韧性,倒是可以在一些极限的情况下,做出更夸张的救球动作,从而创造出更大的回球角度……
底线相持是弱点……但这恰恰是最难的地方。想要把他拖入底线对抽的节奏,前提是必须先破掉他的发球局。这就像和BOSS打架,你得先顶着满屏的弹幕,冲到他面前,才能对他造成有效伤害。
“这家伙……确实是个硬茬。”江曜白喃喃自语,然后内心补上一句:不够统子哥一只手打。
“硬茬还在后头呢。”林夕染摇了摇头,滑动屏幕,深色凝重,点开了另一个视频文件,“看看这个,他今天下午赛后新闻发布会的采访,新鲜出炉的。”
画面切换,场景变成了记者的发布会现场。
聚光灯下,刚刚赢下比赛的安德森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嘴里旁若无人地嚼着口香糖,脸上带着一丝比赛后的潮红和毫不掩饰的傲慢。
一个记者举手提问:“迈克尔,恭喜你再次轻松取胜,成功晋级八强。你的下一轮对手,是本次比赛最大的黑马,来自夏国的选手江曜白,你有看过他的比赛吗?对他有什么看法?”
听到江曜白的名字,安德森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嗤笑。
他甚至懒得把口香糖吐掉,就这么含混不清地、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哦,那个夏国小子?Jiang?是这么读吗?”
他故意念错的音调,引得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是的,我看过他的比赛录像,大概……看了十分钟吧,就关了,没什么意思。”他耸了耸肩,表情夸张,“只会玩一些小聪明,在底线磨来磨去,靠着对手自己失误赢球。他的球软绵绵的,毫无力量可言,就像是……嗯,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话一出,现场的记者们顿时兴奋了起来,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他们知道,大新闻来了。
安德森显然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身体前倾,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继续说道,“说句实话,你们夏国网坛,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出过一个像样的天才了,不是吗?完全是后继无人。那个小子能跌跌撞撞地混进八强,我只能说,纯粹是因为他的运气好,签表不错,没碰到我这样的选手。”
狂妄!赤裸裸的狂妄!
另一个记者立刻追问:“那你认为明天的比赛会是什么样的?你有信心轻松取胜吗?”
“信心?”安德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摊开双手,嚼着口香糖的嘴脸显得格外欠揍,“这还需要信心吗?这就像问一辆坦克,有没有信心碾过一辆儿童自行车一样。”
“比赛会是什么样?”他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我会用我的发球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绝对的力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小技巧,都只是个笑话。我大概……会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结束比赛吧,毕竟我还约了朋友,要去享受一顿丰盛的晚餐。”
他说完,甚至还对着镜头,吹了个口香糖泡泡。
“啪。”
泡泡破裂的声音,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所有关注着夏国网坛的人的脸上。
视频到此结束。
林夕染“啪”地一声合上了平板,气得胸口不住地起伏,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岂有此理!这家伙也太嚣张了!简直不把人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