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蕾丝将江曜白从那个狭窄潮湿的土坑里“捞”了出来,然后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的动作很轻柔,甚至带着一丝失而复得般小心翼翼的珍视。
她想对他说些什么——
想问他这些日子他都去了哪里……
想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
想问他,还记不记得大家一起在庄园里举办过的那些虽然滑稽,却让她无比怀念的晚宴……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咕噜咕噜”,如同水中气泡破裂般的声音。
而这一幕落在江曜白的眼中,则彻底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她张开了嘴!
一股如同来自深渊墓穴般的,混合着海水咸腥与死物腐朽气息的“死气”瞬间扑面而来!
江曜白的寒毛在那一刻根根倒竖!
这个女鬼……
她……她不会还吃人吧?!
这个念头如同最恐怖的梦魇,瞬间让他如坠冰窖!
也使得他那本来已经濒临极限,几近枯竭的身体里,不知从何处又爆发出了一股全新的源自于最原始恐惧的求生动力!
他开始疯狂地挣扎了起来!
“大姐!我不好吃啊!身上都没几两肉,要不您还是再看看别的猎物吧!我看天上那只鸟就不错!”
他一边用手拼命地推着对方那冰冷的身体,一边用脚使劲地蹬着地面,试图从这个恐怖的怀抱中挣脱出去。
葛蕾丝感觉到了怀中之人的抗拒。她有些困惑,也有些慌乱。她只是想好好地看看他,确认一下他是不是“他”。
她怕他再次像上次一样突然消失。
于是她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的手臂,将他抱得更稳了一些。
然而,这个无意识的充满了“保护欲”的动作,在江曜白的视角里则被再次误读了!
‘女鬼收紧束缚了!’
‘她要开始进食了吗?!’
‘是要先从我的脑袋开始吃,还是先从我的胳膊开始啃啊?!’
一想到自己即将要被这么一个恐怖的怪物当成“海鲜刺身”一样,一口一口地活活吃掉……
江曜白顿时挣扎得更加用力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在这一来一回,充满了矛盾与误解的极限拉扯之中,江曜白那颗快要被吓到宕机的大脑里忽然又冒出了一个比“被女鬼吃掉”还要更加恐怖的念头。
“等等……”
“这种……这种持续性,高强度的对抗性肌肉发力……怎么感觉……”
“这踏马的……不会也是训练的一部分吧?!”
江曜白脑中猛然炸响这个念头!
——在极限追逐中,锻炼自己的“灵敏”与“协调”。
——在被抓住之后,通过这种高强度的全身性对抗性挣扎,来锻炼自己的“力量”与“耐力”?
“不会吧?不会吧?!”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坑逼系统!你是真的不当人啊!
他宁愿回到现实世界里,去健身房里练那些枯燥无味的体育项目,练到肌肉撕裂,练到口吐白沫,也绝对不想再面对这个充满了精神污染的恐怖女鬼了啊!
他被葛蕾丝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极其诡异,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触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看似纤细的手臂却蕴含着如同钢铁般不容抗拒的恐怖力量。
他能清晰地闻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合着深海的咸腥与水草腐烂的,冰冷的非人气息。
他甚至能近距离地看到对方那张隐藏在墨绿色卷发之下的美丽却又充满了“非人感”的脸。
葛蕾丝的脸离他很近。
她的外表无疑是美丽的。
那是一张极其苍白,没有任何血色的脸,如同古典悲剧中的女主角般,她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如同上等瓷器般的细腻质感,充满了忧郁与破碎感的美。
但是在这份美丽之下,却隐藏着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san值狂掉的恐怖特质!
因为,在那细腻的皮肤之下,覆盖着的,是一层极其细密,闪烁着微光的半透明鱼鳞!
她的眼窝深邃而苍白,如同深海中最纯净的幽蓝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那里面倒映着他自己那张写满了恐惧与绝望的渺小的脸。
她似乎想通过那双眼睛向他表达着什么。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也无法被任何人所理解的深沉,似乎是一种绝望的悲伤。
但江曜白无法理解。
他只能感觉到一股源自于“死物”对于“活人”,最原始,最纯粹的生理层面上的压迫感!
……
而此时,刚刚赶到的“先知”看着眼前这幅充满了“哲学”气息的画面,再一次感到了深深的迷惑。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头名为“葛蕾丝”的怪物表现出这么“温柔”的样子。
平时,她不都是直接把他们这些求生者用鱼叉戳个半死,然后绑在气球上,像遛狗一样牵在手里,一路拖到最近的“狂欢之椅”上,直接发射上天吗?
更有甚者,她甚至不会走流程,会直接用那把锋利的鱼叉把人叉到断气为止。
可眼前这一幕……
她把那个新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个新人在她的怀里拼命地挣扎。
她就那么抱着他,一动不动,脸上还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疑似“委屈”的表情。
这……怎么看着那么像是小情侣之间在闹别扭,调情呢?
“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先知先生在心里如此肯定地对自己说道。
“嗯,一定是错觉。”
他将这个荒谬的念头从自己的脑海里驱逐了出去,然后开始以一个专业“救援人员”的视角冷静地分析起了眼前的局势。
他看了眼葛蕾丝脚下那个已经蔓延开来的水圈,眼神变得凝重了起来。
有点危险。
她随时都可以再次投掷出手中的鱼叉,制造出一个新的水坑,与现在这个水坑形成一个封闭的包围圈。
到时候,别说救人了,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