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盘那个6-0，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上。拉斯·约翰森总感觉，自己这一盘的发挥简直糟糕透顶，甚至比第一盘还要不堪。
发球局里，出现了两个不应该有的双发失误，将破发点拱手相让。每一次将球抛起，他都感觉自己的手臂重若千斤，充满了犹豫和不确定。
而接发球，更是堪称一场灾难！
对面那个叫江曜白的怪物，他的发球简直就是一本移动的教科书。无论是追求绝对速度的平击，还是带着强烈侧旋的切削，亦或是将人压制在底线动弹不得的上旋，角度、速度、旋转的组合，每一次都恰到好好处地落在他最难受、最无法发力的位置。
他拼尽了全力，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般左突右冲，也只能勉强用拍面蹭到一两拍，将球狼狈地挡回去。但这样的回球无异于饮鸩止渴，立刻就会被对方用一记更加蛮不讲理的进攻，直接撕开防线，一击致命。
这还怎么打？！
对面那个家伙，简直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让你在品尝到绝望的滋味前，根本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
“专注！拉斯！专注在网球上！”
他在内心不断地为自己打着气，试图将那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无力感驱逐出去。
他摒弃了所有杂念，深呼吸，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江曜白即将开始的发球动作上。身体微微下蹲，脚下如同踩着弹簧，目光锐利如鹰。
来了！
江曜白将球抛起，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手臂舒展，挥拍。动作依旧简洁，却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拉斯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预判对了！是外角！
这一次他赌对了！
他几乎是在江曜白挥拍的瞬间就启动了脚步，用尽全力，将自己的身体舒展到了极限，脚尖在硬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白痕。终于，在最佳击球点，他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拧腰转体，一记势大力沉的正手斜线，狠狠地将球抽了回去！
打回来了！
网球带着他的怒吼和不甘，呼啸着飞过球网，直奔对方的底线！这是他今天，不，是整场比赛，接到的最漂亮、最扬眉吐气的一个发球！
而就在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以为可以借此吹响反攻号角的瞬间，那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仿佛早就洞悉了他的一切想法，已经提前预判了他的回球线路，他就等在那里。
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脸。
依旧是那简洁到极致的挥拍动作。
“砰！”
网球与拍线撞击的声音清脆而又沉闷。拉斯的回球带着强烈的上旋，但江曜白却仿佛完全不受影响，借力打力，以一个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化斜线为直线，精准地压在了边线上。
拉斯甚至来不及做出第二个反应动作，他刚刚因为全力击球而失衡的身体，才勉强站稳，网球，就已经在他的脚边，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过。
“30-0！”
主裁那清晰而又略带几分单调的声音回荡在8号场地的上空，像是在为拉斯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
拉斯·约翰森站在底线后，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深蓝色的场地上，瞬间蒸发。
刚才那个球的感觉，还残留在他的神经末梢，清晰而又苦涩。
他明明已经预判对了方向，也用尽了全力去回击，打出了自己认为的“制胜分”。但那球，就像撞上了一面坚不可摧的墙，被以一种更蛮横、更不讲理的方式弹了回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防线。这种感觉，比直接被ACE还要让人绝望。
下一个球，他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和顶级运动员的本能，在江曜白发球的瞬间，再次将球顽强地挡了回去。
这一次，他不敢再发力，只是用切削将球的力道卸掉，试图改变比赛的节奏。回球的质量并不高，又高又飘，落点也很浅，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只希望能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能将比赛拖入多拍相持的节奏里。
可是等待他的，不是什么节奏变换，依旧是一个如同死亡宣告般无法触及的底线死角。江曜白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上网，在空中完成了一记干脆利落的高压扣杀。
“砰！”
他甚至连脚步都来不及移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黄绿色的小球在他的场地内弹起，高高飞出了场外。
回天乏术。
“40-0！”
三个局点。江曜白兵不血刃地拿到了自己的发球局点。
江曜白站在对面，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他平静地看了看拉斯·约翰森那几乎已经放弃抵抗的站位，身体的数据库，瞬间给出了最优解。
他将球抛起。
手臂挥下。
“砰！”
一记干脆利落的内角ACE！
网球快如闪电，精准地砸在了T点上，激起一小撮白色的粉末。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幻想的余地。
“GAME！江曜白！4-0！”
……
观众席上，彻底沸腾了。短暂的安静之后，爆发出了比之前更热烈的掌声和议论声。
“结束了吧？这场比赛应该要结束了吧？”之前那个中年大叔，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第二盘又是一个4-0！这也太快了！”
“那肯定的啊。”旁边那个从魔都来的年轻人，则显得要淡定得多，“第二盘都4-0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挪威选手是肯定翻盘不了了。”
“话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嘛，”大叔忍不住杠了一下，“网球比赛，什么奇迹没发生过？落后一盘，第二盘还大比分落后，最后连追两盘实现惊天大逆转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当年的法网决赛……”
“大叔，那种情况，一般是建立在双方实力差距不大的前提下。”年轻人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你看今天这场，拉斯有任何机会吗？发球局被破了多少个了？自己的发球局保不住，对手的发球局又完全撼动不了。实力差距这么悬殊，基本上，可以盖棺定论了。”
周围的本地球迷们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或许没有那么专业的术语，但场上的局势却是看得分明。
“是啊是啊，这个叫江曜白的小伙子，打得太稳了，简直像个机器人一样，稳得可怕啊，也一点机会都不给！”
“兄弟，你没看最近的机器人展吧？那玩意儿走路都费劲，别说打网球了，最起码再发展两年再谈机械腿平稳走路。”另外一个大学牲模样的人说道，“应该说他心态稳得可怕，不过他这个技术，打这样的对手确实没有心理压力。”
“我感觉这个江曜白比昨天宣传海报上那个一号种子可能都还要强啊！我这看直播，那个一号种子第一盘还丢了几局呢！”
“这技术，这心理素质，简直就是为大场面而生的！就算放到真正的ATP巡回赛上，也很能打了吧！”
而在球场的另一侧，拉斯·约翰森的教练：那个经验丰富的白人老头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帽子，用手抹了一把脸。
他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死了。
好了，不挣扎了，毁灭吧。
现在是佛系观赛时间。
他甚至还有闲心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口香糖，撕开包装纸，慢悠悠地放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