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白感觉自己就像是刚刚经受了某场交通事故中的主角。
被一辆时速超过七十公里的重型卡车……不,是被一头人形的纯血赛马,从正面结结实实地撞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一根根地断裂,扎进了肺里,让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和血腥味。
他的四肢以一种违反了人体工学的诡异步姿态扭曲、折断。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两颗刚刚阵亡的门牙的牙根处传来的钻心刺骨的疼痛……
“嗬……嗬……”
江曜白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躺在床上,大口无声地喘息着。剧烈的疼痛让他连发出一声完整的呻吟都做不到。
他的身体因为这股极致的痛苦而剧烈地抽搐、颤抖,短短几秒钟内,额头上、后背上,就冒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将身下的床单都彻底浸湿。
江曜白僵硬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除了眼球之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完了……
差点忘了,训练完了之后还有这一茬!
他满头冷汗,强行在内心安慰自己。
没事的……
冷静下来……
上次跑完步之后也是这样。那股肌肉撕裂般的疲惫感,同样真实得可怕。这应该……只是系统在将那个虚拟训练世界中的锻炼成果,强制同步到他现实世界身体里时,所产生的正常“排异反应”。
现在大脑接收到的这些剧痛信号,全都是虚假的!是数据!是BUG!
他强迫自己相信这一点,将全部的意志力都调动起来,对抗着那一波又一波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的痛觉。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他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纹,把它当成了自己在这片痛苦汪洋中,唯一可以停靠的“坐标”。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忍耐了多久。他只知道,当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剧痛终于如同退潮般开始缓缓地从他身体里褪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虚脱得连动一根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当最后一丝残存的酸痛感也彻底消失之后,一股熟悉又温暖的力量才重新从他身体的深处涌现出来,修复着他那几近崩溃的精神。
终于结束了!
江曜白猛地睁开眼睛,一个干脆利落的鲤鱼打挺,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更加澎湃、更加充满了爆发力的力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地满血复活!
“呼!”
这尼玛的训练起来真是要人老命啊!
他的大脑在身体彻底恢复正常之后,也终于重新开始高速运转。
江曜白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意识陷入黑暗之前的那个最后的画面。
随着意识的回笼,记忆也如同被擦去了灰尘的旧照片,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他之前是不是……在冲过终点线之后,被那个叫做“黄金船”的白色赛马娘,给迎面撞飞了?
而且,还是以一种飞扑的姿态?
撞到他浑身骨折?顺便连门牙都被当场崩断了两颗??
江曜白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牙齿。
整整齐齐,完好无损。
但他却依旧感觉自己的后背在一瞬间冒出了一层冰冷的汗珠。
那个画面……太真实了!
被一头时速几十公里的人形怪马创到天上去,是什么感觉?
他,江曜白,竟然有幸亲身体会了这种感觉???
那个副本……特么的有毒啊!
那浑身骨头被一寸寸撞断,内脏被震得移位,牙齿被磕得粉碎的感觉……他这辈子,不,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系统之所以搞出这么一出,是不是就是为了报复他之前在心里骂它是奸商?
话说回来……
江曜白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自己被撞得那么惨,几乎当场去世。那那个主动撞上来的黄金船,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她甚至还有力气,对自己露出那种兴奋的笑容?
赛马娘和人类的体质差别,真的有这么大吗?
和那个黄金船比起来,他简直就像个纸糊的娃娃,一碰就碎。
江曜白坐在床边,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楼下传来了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江曜白的世界却依旧被那场光怪陆离的赛马比赛所笼罩。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最后的那个画面——那张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写满了兴奋的俏脸;那两片柔软的唇瓣;以及……自己门牙清脆的碎裂声。
就在他胡思乱想,几乎要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一阵清脆如同风铃般的威信提示音将他从那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到是林夕染发来的消息。点开那个用一只可爱小猫当头像的聊天框,一条语音信息自动播放了出来。
“曜白曜白!今天有什么打算吗?我们刚比赛回来,你肯定很累吧,要不要出去玩放松一下?我查了一下,最近天气不错,迪士尼怎么样?我们去玩一整天!”
林夕染那充满了元气与活力的声音,通过听筒传了过来,带着一种能驱散一切阴霾的魔力。
只不过,江曜白此刻的心境,实在是和“迪士尼”这三个字所代表的童话与梦幻,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想了想,放弃了同样用语音回复的打算,伸出手指,在聊天框里,缓缓地敲下了一行字。
【江曜白:你觉得,当一个人类,被一头时速超过60公里每小时的马从正面撞到,会是什么感觉。】
……
另一边,林夕染的房间里。
她正站在自己那巨大的落地衣柜前,哼着小曲,兴致勃勃地挑选着今天出门要穿的小裙子。
“嗯……是穿这条白色的连衣裙呢?显得清纯一点。还是穿这条黑色的吊带裙?好像……有点太成熟了?”
她左手举着一条裙子,右手举着另一条,在镜子前比来比去,陷入了全世界女孩都会面临的终极难题之中。
就在这时,她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叮咚”一声。
她拿起手机,看到是江曜白的回信,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这家伙,总算回消息了。
只不过,当她看清楚屏幕上那行字的内容时,脸上的笑容缓缓地凝固了。
【江曜白:你觉得,当一个人类,被一批时速超过60公里每小时的马从正面撞到,会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