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完这些,便垂下头去。
听到这里,江安和同事不由得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瞬间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完全不是他们预料中的回答,更与他们手中掌握的线索方向大相径庭。
随后,江安缓缓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摆了摆,“这些琐事暂且不必提了。”
“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更严重的过往——你曾经涉及的那些与命案有关的事情。”
“命案?”李山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里透出显而易见的惊慌与困惑。
“什么命案?我、我没有杀过人哪!”
“警察同志,我做的那些事,真的都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过错,就算要罚,也远远够不上坐牢啊……”
“对了,钱我可以赔!我还记得之前偷的是哪户的玉米,我赔,我赔他们十倍!一共……一共大概两百块钱,我都可以交给你们处理!”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江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这样问下去只会陷入僵局,便突然转变策略,右手抬起,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
李山随之微微一颤:“你不要在这里避重就轻、胡言乱语。”
江安注视着他,语调冷静而压迫,“我们既然能找到你,自然是掌握了相当的依据。”
“我现在问你——你是不是曾经患过精神方面的疾病?”
“精神疾病”四个字仿佛触动了某根隐秘的神经。
李山眉头骤然拧紧,脸上闪过一抹混合着惊讶与不安的神色。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承认:“是!可是我已经好了,早就痊愈了。”
“那么在患病期间,”江安向前倾了倾身,目光如炬,“你有没有出现过无法自控、甚至伤害他人的行为?”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陡然打开了李山努力压抑的记忆之门。
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整个人霎时萎顿下来,缓缓摇头,声音里浸满了无奈与悔疚:“我也不想啊……那时候,有时候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等到清醒过来,才知道犯了错……但每次事后,我都上门去道歉、赔罪了。”
“真的,你们可以去问他们……可以去查……”
江安目光沉静地看着对方,缓缓开口道:“我明白你可能觉得突兀。”
“但十年前,你们村里发生过一起极其恶劣的命案,你应该还记得吧?”
“一家三口在同一晚全部遇害。这件事,你有没有印象?”
李山闻言,表情明显一紧,连忙点头回应:“知道、知道……那件事当时传得很厉害,我自然也听说了。”
“不过……不是一直没破案吗?凶手好像到现在也没抓到。”
“没抓到,”江安接过话,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因为凶手,很可能就在我们眼前。”
话音刚落,李山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涨红,情绪陡然激动:“怀、怀疑我?”
“怎么可能!十年前我才四十出头,再怎么糊涂也不可能干那种事!”
“是,我承认……有时候我脾气上来,是会有些过激,也可能跟人动手……但我敢对天发誓,杀人这种事我绝对没做过!一条命我都背不起,何况是一家三口!”
这时,旁边的张彪忽然抬起头,冷冷插了一句:“你平时自己精神状态都不稳定,怎么就能断定,一定没在失控时做出过违法犯罪的事?”
李山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脸色由红转青,张了张嘴,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短暂的沉默后,他才攥紧拳头,声音有些发颤却竭力维持清晰:“我心里清楚……我家里人也都知道。”
“那几年我状态再不好,身边总还有家人看着,我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他们都能替我作证。”
“伤人和杀人之间的界限,我再糊涂也跨不过去——那件事,绝不可能是我做的。”
“没有杀人?恐怕这不是由你单方面说了就能定论的。”
江安沉稳的声音在审讯室内响起,目光如炬地锁定着对面的李山。
“我们重新梳理了当年案件的每一个细节,并对案发地周边进行了地毯式摸排。”
江安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结果显示,你的嫌疑非常突出。”
“无论是在地理位置上,还是在对周边环境的熟悉程度上,你都具备很大嫌疑。”
“而且,当年你正值壮年,体力充沛,行动敏捷,完全有能力完成作案。”
“这些客观事实摆在眼前,你仍要坚持说,自己和这起案件毫无关联吗?”
这一连串缜密而步步紧逼的分析,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将李山紧紧笼罩。
对面的男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只是直直地望向江安,眼底情绪翻涌,却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江安与身旁的张彪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敏锐地察觉到,空气正变得凝重——经过先前一番迂回试探与心理铺垫,此刻的火候,或许已到。
那些看似琐碎的追问不过是开场前的序曲,真正的交锋,此刻才刚要开始。
审讯室再次陷入安静之中。
十分钟,李山抬起了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好,我说。”
“那对夫妻……的确是我杀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安与张彪俱是心头一震。
尽管步步为营、引导至此,但当供认真正来临,两人仍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冲击。
这桩沉积多年、线索寥寥的悬案,竟真的在此刻迎来了突破?
与此同时,审讯室单向玻璃后的监控室内,一直凝神注视的陆局长与侯处长几乎同时向前一步。
两人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一阵强烈的喜悦所取代:难道这起缠绕多年的旧案,竟在今日,以此种方式,骤然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