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杰克说完,咣当往地上一躺,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数星星,数困了就睡,反正又不是没在野外呆过。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危言耸听。”
凯瑟琳嘴上嘟囔了一句,迈步往公路边缘走去,她开来的那辆载具烧得差不多了,几乎只剩下光秃秃的车架,上边还挂着零零散散的余火。
等走到严重溃缩的后备箱附近,她壮着胆子凑上去瞧了一眼,结果立马引起了生理不适,弯着腰止不住地呕吐。
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挺直身板,无数的负面情绪化作阴影,将她整个人彻底包围在里边。
这时她才意识到,那家伙说的没错,最重要的同案犯死了,关键性的物证也没找到。
更要命的是,嫌疑人的死亡跟自己有直接关系,首先是押解程序不合法,没有使用经过安全改造的警用运输车,明知警力不够也不原地等支援,哪怕是向本地治安官申请临时羁押,或者协助转运都可以。
自作主张把嫌疑人锁在后备箱里,导致其在车祸中丧生,这更是大忌中的大忌,一旦较起真来,那就不是渎职那么简单了,很可能要承担刑事责任,对方家属追究起来,警察局也会为此面临天价索赔,不然就得等着被唾沫星子淹死。
罪犯怎么了,越是这种特殊人群,越会有人站出来呼吁人权,这就是美国的主流玩法,你可以歧视正常人,歧视同性恋你试试。
又让他给说对了,从抓到他那一刻开始,自己几乎丧失了理性,满心想得都是立大功,结果可倒好,一手王炸输了个超级加倍。
她彻底冷静了下来,脑子也开始恢复清醒,这起车祸来得太诡异了,那么宽的路,司机是盲人吗,刹车失灵?也不对啊,那他怎么肇事逃逸的。
难道是马杰克故意安排的?可他自己也受伤了啊,而且是在我之后苏醒的,要真是他的同伙,会往死里撞吗,万一躺在后备箱里的不是泰隆,而是他呢?
我的天,我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怎么这么多奇怪的事情,全都集中在一天内发生,那家伙的身份也是个谜,身手不凡,思维敏捷,说他是联调局的特工,都有点像是在贬低他,毕竟他想弄死自己,至少有不下十次机会。
想到这儿,凯瑟琳从口袋里摸出战术手电,打开后蹲在地上观察路面,试图通过轮胎痕迹还原事故现场,可这鬼地方什么都留不下,风一吹全平了。
她默默地看向公路一侧,别说是汽车,连点光亮都瞧不见,另一侧也一样,漆黑一片,无限延伸的公路尽头,直接与天幕相连。
“哎,看来只能先等到天亮再说了。”
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盘点身上能用的东西,一把警用格洛克,两个满容量弹夹,一支手电筒,一把手铐钥匙,手机,卫生纸,证件,以及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口袋里,已经被体温捂得软塌塌的士力架。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之前在驾驶室里被高温烘烤,导致流失了大量的体液,这会儿口渴的要死。
肚子也不争气地开始冒泡,本来车上有成袋的全麦吐司和矿泉水,一场大火,全烧没了。
“喂,醒醒。”
回到荒漠里,凯瑟琳拿脚碰了碰压根没睡着的马杰克,后者睁开眼,贱兮兮地笑道:“发现什么了,神探凯瑟琳小姐,外星人的脚印?”
“别废话,叫我凯瑟琳警官!”凯瑟琳看见他这张笑脸,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现在这副嘴脸真的很欠揍,难道你没有因此被教训过吗?”
“教训我?”马杰克换了条腿,一脸的满不在乎:“从来都是我教训别人,我还没尝过被人教训是什么滋味,倒是你,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不过你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长得还挺漂亮,很适合干宣传工作,那些刚从警校毕业,不知道该找...”
“闭嘴!”没等马杰克说完,凯瑟琳便恼火地打断他:“你不就是想说,我只适合当花瓶吗?果然男人骨子里,都喜欢搞性别歧视,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搞了那么多女权运动,性质却一点都没变。”
马杰克闻言,解释道:“我可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从你的具体表现来看,你确实不适合当外勤人员,因为你太独,警察是群狼的艺术,以多胜少,以强胜弱,这才是这份职业的生存法则,你以为孤胆英雄是什么好词吗,那是傻缺和蠢驴的同义词,等你想明白了这一点,你距离入行也就不远了。”
这番话听起来虽然有点贬低这份职业的意思,但凯瑟琳很清楚,他说的就是美警的生存现状,尽管美国崇拜个人英雄主义,可真的遇到危险,最保险的办法依然是呼叫支援,而不是一个人硬着头皮蛮干,毕竟警察不是杀手,不需要隐藏在黑暗中,给予目标一击致命。
“算了,我辩不过你,你说的都对。”
凯瑟琳无力反驳,只好也坐了下来,纠结了几秒钟,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士力架递给他:“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食物了,一人一半。”
“你有这么好心?”马杰克没有起身,认为这妞想涮他。
“不吃拉倒!”
“别别别,你请客我当然吃,我连晚饭都没吃。”
马杰克骨碌一下坐了起来,一把接过士力架,在他眼里,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能补充热量的东西,干嘛不吃,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呢。
“你太没吃了。”凯瑟琳脑海里浮现出马杰克坐在车里,一边啃吐司面包一边喝矿泉水的画面来,这家伙上车没多久就喊饿,自己身为警察,也不好虐待犯人。
“那点面包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马杰克说着,已经撕开士力架的包装纸,凯瑟琳原本以为他会很有绅士风度地帮忙掰开,甚至故意多掰一点给她,结果这货直接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半下去,然后把剩下的递给她:“快吃吧,吃完一起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