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鱼竿!”
看着漂浮在湖面上的钓具,马杰克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在荒野中丢失求生工具,可比在现实生活中丢钱痛苦多了。
太快了,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过他还是赶在风浪再次发起进攻前,下意识地转身离开危险区,可刚往庇护所跑了没几步,又猛地想起来摄影机没拿。
哗!摄影机在即将被水浪淹没前,被他从地上拔了出来,也顾不上什么拍摄视角了,拼尽浑身解数往石屋方向跑。
密布于天空的云层开始旋转,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搅动,仿佛天空在深深吸气。
几秒钟后,像是被天神抛撒了一大把碎钻,无数细小如沙粒般的冰晶从天而降,再被呼啸的飓风裹挟着,成为弥漫于天地间的钻石风暴。
这不是冰雹,而是比雪花更快一步登场的雪粒子。
“嘶!”马杰克倒吸一口凉气,脸部被这些细小冰晶刮的生疼。
不过很快,真正的主角隆重登场。
不是那种缓缓飘落,可以治愈人心的雪花。
而是被狂风撕扯成亿万碎片,从天空上倾倒下来的冰雪暴!
风不再是肉眼看不见的气流,而是一堵高速移动的实体墙,它接住尚未落地的雪,在空中拧成一条条旋转的白色蟒蛇。
这些雪蟒贴着地面高速疾走,遇到障碍便嘶吼着腾空而起,分散成更细的雪尘。
森林中的一切植被,都在痛苦地发出呻吟,松枝朝着同一个方向拼命弯腰,屈服于这种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最终,这些被狂暴气流蹂躏撕碎的碎雪,在马杰克的眼前形成了致命雪雾。
原本清晰可见的石屋庇护所,只剩下一个越来越模糊的轮廓,营地周围的柴棚和储物箱,只是一团团晃动的灰影。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恐惧感在心底蔓延开来,这种视野坍缩的感觉,不亲身到现场体验,根本感受不到它的可怕之处。
这就像是手无寸铁的人类,在面对一位高阶冰系大法师,而你只是人家释放灭世级禁咒后,随机毁灭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一刻,天空和大地失去了界限,只剩下混沌的白。
不是纯白,是亿万种灰的混合——铅灰、铁灰、惨白、暗银……所有的光线都被这场暴雪吞噬。
尖啸的寒风也在无情地冲击着他的耳蜗,时而混入树枝折断的脆响,令人心头一颤。
此时此刻的马杰克,已经完全失去方向感,雪雾从四面八方而来,前、后、左、右,甚至是从匪夷所思的下方,落在地上的雪被重新卷起,与天上降下来的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只觉得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正在疯狂搅拌的灰白蛋壳里。
时间感也开始变得模糊,这场暴风雪似乎已经持续了很久,又仿佛才刚刚开始。
就在他的眼前,整个世界被抹杀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石屋庇护所近在咫尺,他竟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但仅剩的理智在提醒着他,绝对不能屈服于恐惧本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往前移动。
因为方向一旦出现偏差,他很可能会与庇护所擦肩而过,甚至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fuck!fuckfuckfuck!”稳重了整整49天的马杰克,在这一刻愤怒到了极点。
“啊!啊啊啊!!!”
他弓着腰咬紧牙关,迫使自己扎稳下盘,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从嘴里发出阵阵咆哮和怒吼。
可刚一张嘴,这声音便被肆虐的雪暴所淹没,在大自然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他想到会爆发极端天气,却没想到会极端成这样。
为了守住心理防线,他开始咒骂节目组,认为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竟然还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要是有选手在距离庇护所更远的地方,岂不是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真的有选手意外身亡,这对于《荒野独居》制作组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节目一定会被叫停,从此官司和债务缠身,粉丝们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把相关责任人给淹死。
骂完节目组,他又想起跟自己一起参赛的冬妮娅,那个勇敢率真的俄罗斯女孩,也不知道她现在是被困野外,还是已经逃离了险境。
不过这想法似乎有点多余,人家从小在西伯利亚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就算真的遇到危险,也比自己更懂得紧急避险。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长达几小时,马杰克的手脚开始麻木,在这种极端环境里,任何人都坚持不了太久。
可他仍然坚持自己的判断,把头埋在胸前硬顶着狂风暴雪,等待机会出现。
可能是他的毅力打动了上苍,也可能是他高估了这场灾难,就在他的心理防线开始动摇时,原本肆虐于天地的冰雪暴,终于短暂地喘了一口气。
感受到身体上的变化,他猛地抬起头,瞪大双眼向前看去,终于在这短暂的间隙内,看到了垂直落下的雪片,密密麻麻,形如瀑布。
视野中,石屋庇护所的轮廓一闪而过,碎雪又被合拢,将垂落的雪瀑猛地掀回空中,再次剥夺视野。
不过这对于马杰克来说足够了,他直接扑倒在地上,采取匍匐前进的姿势,向左前方快速蠕动,
这比直接跑过去的准确性更高,因为人在丢失视野时很难走出直线,就算用眼睛看着基准线,走歪的都大有人在。
此刻,他是一名勇敢的蛄蛹者,十米...五米...三米...两米...一米!
当用手触摸到庇护所粗粝的墙壁时,巨大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得救了!总算得救了!
但马杰克很清楚,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