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姑父一家离开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李阳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当背景音。他妈拿着抹布在茶几边擦着，动作不急不慢。
“妈，今天早上你在电话里说有事问我，什么事啊？”
今天回来吃饭，他妈专门打了电话，说是跟她单位那边有点关系。
李阳母亲在旁边沙发坐下。
“中戏的领导找上我，说是想跟星海搞点合作。”
李阳一听，往沙发里又瘫了瘫，语气无奈：“什么合作啊，让他们找王磊谈不就行了。您出面，我还能拒绝不成？”
李阳父母对星海的高管都有一定了解。他爸跟张振国更是有交情，当初这人还是他爸托关系挖来的。
他妈却不急不缓地说：“你是我儿子，我肯定直接跟你说。而且这次的事，跟平时不太一样。”
李阳稍微坐直了些：“哪儿不一样？”
李阳母亲简单解释了一番，十分钟后李阳大概听明白了。
中戏想联合星海，再拉上一些相关单位，一起弄个奖。导演类的，主要面向大学生导演和刚入行的新人。
奖项名字都想好了，准备叫新锐导演奖。
办这个奖，原因有两个。
第一个原因很简单，市面上这类针对大学生群体的奖项不少，不过最出名的有两个。
一个是学生导演奖，但这个是北电主办的。
另一个是北京大学生电影节，这个影响力更大，覆盖面也更广。
但这个奖评选是大学生，参赛者却不限于学生群体。
每年都有不少专业导演带着作品来参赛，不过好在还是面向新人导演的。
另外，这个奖是北师大艺术学院牵头，联合几家媒体和相关部门一起办的。
中戏呢？自认是国内第一艺术类院校，结果手里一个像样的、对外有影响力的奖项都没有。
所以想弄一个，以他们的影响力，办起来不难，关键是怎么把起点拉高。
所以第一个原因，是面子。
至于第二个原因，和面子有关，但又不完全是。
就是给自己学生一个出头的机会。
这个“机会”，不光指有才华的年轻人能被看见，也指那些……不那么才华横溢，但有背景的学生，需要有个地方把“成绩”表现出来。
他妈举了个例子。
某省文化投资集团的公子，在中戏念书，拍了部作品。
说实话，就是一坨。
但人家投了五百万，只想让儿子拿个奖，上个台。
有这份成绩打底，以后的路就好走了。进不了商业圈，可以进文艺圈；文艺圈混不下去，还能回他父亲那个圈子里。
这个奖，就是那块敲门砖。
李阳依旧瘫着。
这种事在圈子里不新鲜，各大电影节、学院奖，多多少少都有类似的利益输送。
至于中戏为什么拉星海，他倒不意外。
星海现在是娱乐圈有数的巨头，最关键的是，名声不错。出了名的喜欢扶持新人，像亚洲导演计划、新人扶持基金，启用新导演更是家常便饭。
宁浩就是一个活招牌，值得一提的是，今年还参加了那个北京电影节的评选。
况且，他还隐约记得，“新锐导演奖”这玩意儿前世就有，是和光线合作的。后来还曝出过一些黑幕。
李阳母亲在旁边又补了一句：“这种事，直接找你们娱乐集团的人谈多不好。我们学校领导的意思是……”
李阳打断她，语气懒懒的：“行了行了，我明白。他们觉得找您出面，我就不好意思拒绝呗。”
他妈没说话，算是默认。
李阳嗤笑一声，换了个姿势，把自己摊得更平。
“切，做这种事还要脸。”
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也没什么反感的表情，混这行的，都差不多。
不过，他现在想的不是这个利益问题，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奖项。
众所周知，娱乐圈的各种奖，没有一个是干净的。想拿奖就得公关，这是行规。
但星海在这块一直比较佛系，基本就是报名参评，有就有，没有拉倒。
反倒是之前橙花、现在的星橙，年年砸钱公关个人奖项。
但这种做法，不代表李阳不重视奖项。
这些东西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它的用处。别的不说，现在这个年代，一个奖对电影电视剧的票房和收视率，确实有实打实的拉动作用。
不像十几年后，奖项评完了，明星发宣传，粉丝吹捧，路人才知道：哦，又评奖了？
至于星海不重视奖项公关，其实有更深的原因，李阳从来没想过只当玩家，他瞄准的是幕后的位置。
公关参奖？
不，他要做的，是掌控评选本身。
而且星海对这方面其实早有布局。陈嘉上在拍完《画皮》期间，就在星海支持下竞选香港金像奖主席。
前世对方确实选上了，只不过这一世情况不同，由于陈嘉上和星海绑定太深，反而引起香港电影圈一些人的警惕，竞选的阻力比原来大得多。
所以目前依旧在僵持。
李阳母亲的声音把他思绪拉了回来：“阳阳，你这边不用考虑我。能做就做，不行拉倒。”
李阳母亲向来豁达。对她来说，儿子的工作肯定是第一位的，合适就做，不合适就拒绝，没什么好纠结的。
至于学院那边会不会有人不爽，不爽就不爽呗，大不了她直接辞职退休。
难不成儿子还养不起她？
李阳应得痛快：“行，怎么不行。能请动妈您这尊大佛，那肯定行。”
李阳母亲白了他一眼：“说啥呢，还大佛。别躺着了，起来把地扫了。”
“哦。”
虽然是身价百亿的老板，在外呼风唤雨，但回家照样有大佛镇压，依旧会被使唤。
……
在家歇了一天，后天李阳才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