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领导放下那份预案，揉了揉眉心。
“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算老黄历了，非得翻出来？不能换个人，找几个粉丝多的小年轻，说不定效果更好呢？”
李阳往前坐了坐：“领导，我们这都备好了。而且，不是我们要翻，是那女当事人自己快憋不住了。她官司眼看要输了，手里还有不少录像，我们不报，她也会自己公开。”
领导摇头：“我知道她有录像。但对面已经活动开了，电视台、报纸都打过招呼，准备统一冷处理，把这事定性成旧闻。他们人多，盘根错节的。”
李阳笑了笑，语气轻松：“正因为他们人多，关系深，碰起来才有意思。再说了，星海会怕这个？”
他稍微坐正了些：“把事情闹大，才更好，您看看当初有多少人替他们说话，就知道这张网有多厚，掀开了，整顿一下，这对咱们……部门来说也是好事。”
领导瞥了他一眼，直接点破：“对你们星海也是好事吧？电影圈子你们站稳了，正愁电视剧圈不好进，不能像在电影圈那样耀武扬威，是吧？”
李阳立马表情诚恳：“咳，领导，这您可误会了，我纯粹是为了正一正行业的风气。”
“少来这套。”领导摆了摆手，没接他这个茬。
他的神情认真了起来：“那些人看着盘根错节，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我不信你李大老板专程跑这一趟，就为了告诉我准备收拾几个导演。说说吧，星海到底想干什么？”
见说到正事，李阳也收敛了笑意。
正色道：“领导，那咱们就说点实在的。您觉得，电视台的未来会怎么样？我指的不是新闻传播那块，而是影视剧、综艺这些内容领域。”
领导靠在椅背上，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看很好。这两年广告收入涨得很快，比如湖南卫视那边据说今年广告收入有望超过十亿，电视台的电视剧、综艺也越来越好，老百姓都爱看，说明群众的文化娱乐需求旺盛，是好事。”
李阳表示认同，但话锋一转，“是好事，但我在想，五年后，十年后，大家还会像现在这样，每晚准时守在电视机前吗？”
领导看了他一眼：“不然呢？还能去哪看？”
李阳回答：“互联网！现在的年轻人，很多已经习惯在电脑上看视频，找歌听。以后，电视剧、综艺，未来也是一样。”
领导皱了皱眉：“我知道你们繁星视频做得不错，但上面的视频大多就几分钟，清晰度也一般，网速更谈不上快。看电视连续剧，体验能和电视比？”
李阳并不否认：“现在的体验确实还有差距，但互联网基础设施发展很快，未来网速会越来越快，屏幕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他顿了顿，强调道：“而且关键在于模式，现在电视台播什么，观众看什么，只能等，不能选。但在互联网上，观众可以随时选择，可以一口气看完，还可以选择成千上万不同的内容。”
他见领导在听，便举了更实际的例子。
“美国那边，亚马逊，就是那个很大的电商网站，去年就推出了Amazon Unbox服务，用户可以在网上直接购买或租赁电影、电视剧下载观看。虽然现在还是下载模式，但这说明，连做电商的都看到了线上视频的潜力。”
“而且我创立的那家YouTube，现在也开始尝试购买影视版权，提供在线观看。”说到这里李阳颇为无奈。
YouTube还是被起诉了。
用户自发上传的影视内容片段，引来了众多版权方的连环起诉。
不过YouTube背后有资本支撑，加上谷歌已经介入协调，眼下还能勉强应对。
但考虑到未来，平台不得不开始大规模采购正版影视内容，导致融资资金如流水般消耗。
李阳很清楚，按照这个趋势，YouTube在未来许多年里都将难以摆脱亏损的状况了。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前世的YouTube曾有过一个非常短暂的盈利时期。
但随后因Netflix等平台开启流媒体订阅模式，YouTube自然也不想放弃，于是便再度陷入了长期亏损的拉锯战中。
而现在，这种情况被提前了。
领导沉吟片刻：“听起来还远。就算像你说的，那也是美国。国内的环境和基础建设，能支撑得起吗？”
李阳回应道：“其实国内也已经有了。比如乐视，包括我们自己旗下也有个星空视频，一直在做线上电影下载，只是电视剧的内容还不多。”
领导微微点头：“好吧，所以你绕了一大圈，是想做一个能在互联网上看影视剧的平台。那么，这件事和你非要扩大眼下这个丑闻，到底有什么关系？”
李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领导，您觉得，这样的网站如果做起来，它和电视台会是什么关系？”
领导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有屁快放。”
李阳轻咳一声，赶紧正色回答：“是竞争关系。”
眼前的领导帮助星海很多，是李阳极为重要的长辈和人脉，在他面前，李阳也只能老老实实的。
李阳解释：“所以星海需要借着这次事件，敲掉一批人，然后星海来补充这片空缺，顺便在这个圈子里立个威，后面的事情才好办，投资、组局、拿项目，顺理成章就能切进电视剧这块。”
这件事，李阳是看到百晓生手里的料，才临时起意，决定往大了做。
其实星海在电视剧领域，一直不算强，否则当初王金花面临的就会是全影视行业封杀了。
跟央视关系还行，但也就是普通的内容合作，谈不上多深。
自家出品的电视剧，除了《士兵突击》、《潜伏》几部拿得出手，其他多是些抗战剧，产量和影响力都很有限。
更根本的问题是，电视剧这个圈子，比电影圈更讲人脉、更认关系。
电影好歹有电影院这条发行渠道，星海可以靠资本和院线去撬动。
但电视剧的命脉，播出渠道，牢牢握在各大电视台手里。
这就导致了一个尴尬的局面，星海即便有钱，也很难投进好的电视剧项目里去。
因为在制播分离之前，电视剧基本是电视台自己投、自己拍。
分离之后，市场上叫得出名字的制作公司，要么直接隶属于某家电视台，要么项目的金主就是电视台。
他们本身就不缺播出平台和投资，加上这行业有些人很固化，就没想过去电影圈子，所以根本在乎你星海集团。
至于愿意接受星海投资的，往往都是些本身就很缺资金、前景不是很好的项目。
这情形，和未来Netflix在美国遇到的困境类似。
即便你已经是流媒体老大，财大气粗，但好莱坞的电视制作圈根本不带你玩。
因为他们的衣食父母是传统电视网，而电视网视你为抢饭碗的敌人。
这种自上而下的默契抵制，让奈飞早期根本接触不到顶级的创作资源，直到它砸出完全自制的《纸牌屋》，用现象级的成功，才打破了僵局。
国内的情况也类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