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有点大,带着秋天的凉意,吹在脸上,有点冷。
纽约和巴黎不一样,今天阳光很好,天空很蓝,可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的味道。
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乔治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帮他们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李砚和克拉拉坐进车里,乔治关上车门,绕到前面,坐上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了肯尼迪机场的停车场,开上了前往曼哈顿的高速。
路边的风景,飞快地向后倒退着。
皇后区的街道,两边都是低矮的房子,很多房子的门口,都挂着“For Sale”或者“Foreclosure”的牌子,红色的牌子,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法拍房。
李砚的目光落在那些牌子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次贷危机,就是从这些法拍房开始的。
前几年,美国的房地产市场一片火热,银行把钱借给那些没有还款能力的人......
一层一层地加杠杆,吹起了一个巨大的泡沫。
现在,泡沫破了。
房价暴跌,那些贷款人,还不起房贷,房子就被银行收走,拍卖,变成了法拍房。
无数人,一夜之间,失去了自己住了一辈子的房子,变得无家可归。而华尔街的那些投行,买了这些次级贷款打包的金融产品,也一夜之间,亏得血本无归,雷曼兄弟,就是这么倒的。
这场危机,说到底,就是从这些普通人的房子开始的。
换个角度说。
普通人进入斩杀线了?
严格来说,这个是悲伤的故事,但是李砚只能联想到这个词。
还有,当初到底是那个大聪明发明斩杀线这个词语的,还是老美自己搞的?
真的有点搞。
...
车子渐渐开进了曼哈顿。
高楼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片钢铁森林,挡住了阳光,街道上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这里是曼哈顿中城,是纽约最繁华的地方,是全世界的金融中心,时尚中心。
可是现在,这里也透着一股大家懂的都懂的味道。
经济非常不景气,死气沉沉的。
李砚看着车窗外的街道。第五大道,就在旁边。
这条全世界最有名的奢侈品大道,两边都是顶级品牌的旗舰店,LV、香奈儿、爱马仕、Gucci、Prada,还有YSL的旗舰店,都在这里。
以前的第五大道,永远都是车水马龙,人满为患。
路边停满了豪车,人行道上挤满了提着购物袋的游客,门店里的音乐声、说话声、笑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
可是现在的第五大道,冷冷清清的。
街道上的车很少,人行道上的人也很少,稀稀拉拉的,大部分都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没有什么游客,更没有什么提着大包小包购物袋的人。
和刚刚看到的景象,大同小异。
两边的奢侈品门店,橱窗依然做得很精致,很华丽,可是门店里,却没有什么客人。
李砚能清楚地看到,香奈儿的旗舰店里,销售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看着外面的街道,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却又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
还有几家门店,橱窗里,竟然挂着“Sale”的牌子。
奢侈品品牌,尤其是顶级的奢侈品品牌,一向最看重自己的品牌调性,绝对不会轻易打折,更不会在旗舰店的橱窗里,挂出这么显眼的“Sale”牌子。
就算是打折,也只会在每年的固定时间,悄悄做会员私卖会,绝对不会大张旗鼓地挂出来,生怕拉低了自己的品牌档次。
可是现在,他们竟然在橱窗里,挂出了“Sale”的牌子。
可想而知,最近他们的业绩,已经差到了什么地步。
车子缓缓开过YSL的旗舰店,李砚的目光,落在门店的招牌上,那个熟悉的YSL logo。
“乔治先生,”李砚突然开口。
“先绕第五大道开一圈,再去酒店。”
“好的,布鲁斯。”乔治点了点头,打了个转向灯,车子缓缓拐进了第五大道。
车子沿着第五大道,慢慢开着。从59街,一直开到14街。
李砚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窗外。
爱马仕的旗舰店门口,以前永远排着长长的队,现在,门口的人,有点少。
蒂芙尼的旗舰店,就是《蒂芙尼的早餐》里,赫本站在门口吃早餐的那家店,以前永远挤满了买钻戒的情侣,现在,橱窗里的钻石依然闪闪发光,可是门店里,却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很多之前很有名的买手店,都关了门,门口拉着卷帘门,上面贴着“For Lease”的牌子。
路边的很多餐馆,以前要提前几个月订位,现在门口的黑板上,写着大大的“Happy Hour买一送一”,可是依然没有多少客人进去。
整个第五大道,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华丽的躯壳。
外表依然光鲜亮丽,可是里面,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活力和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