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李砚从出租车上下来,手中提着黑色真皮公文包,里面整齐叠放着他昨夜绘制的“Bee My Love”系列设计草图。
大楼入口处,两位身着定制西装的安保人员早已等候。
确认身份后,其中一位用法语说道:“阿尔诺先生和韦尔伊先生已在顶层会议室等候,布鲁斯•李,请随我来。”
“OK。”
LVMH的总部位置,说来有点巧,也在第八区......
PPR集团总部,李砚的家,LVMH集团总部...都在第八区,仔细想想,这个地方是真有说法的。
当初在这里买高级公寓,还买得挺对。
...
“请进,布鲁斯•李,两位先生已经等了十分钟。”助理说完推开会客室的门。
伯纳德•阿尔诺听到开门声,转过身来。
“哈,布鲁斯·李。”阿尔诺放下手中的杯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巴黎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年轻设计师,你五月那场秀,我可是坐在第一排!”
“阿尔诺先生,下午好。”李砚点头致意。
“让我介绍一下,”阿尔诺侧身。
“这位是伯努瓦·韦尔伊,尚美巴黎高级珠宝工坊的珠宝设计大师。”
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中年男子站起身。
他约莫四,五十岁,穿着合身的灰色亚麻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指关节处有常年持握工具形成的薄茧——这是珠宝匠人最显著的特征。
韦尔伊的眼睛很特别,是那种能在显微镜下分辨出D色与E色钻石差别的、经过训练的眼睛。
“韦尔伊大师。”李砚伸出手。
“叫我伯努瓦就好。”韦尔伊笑着和李砚握手。
“阿尔诺先生向我详细描述了你的想法。
说实话,当我听到为尚美巴黎设计一个全新系列时,我以为这会是又一个时尚设计师跨界珠宝的尝试。
通常意味着把衣服上的元素生硬地缩小,镶几颗钻石就称之为珠宝。”
李砚微微一笑,将公文包放在会议桌上。
“那您可能会感到非常意外。”
他打开包扣,取出三卷用黑色丝带系着的素描纸卷。
李砚解开丝带,将图纸在花梨木桌面上缓缓铺开。
第一张是系列总览图。
六边形蜂巢结构以等角透视绘制,从2.5mm的纤细戒圈到6mm的宽版手镯,三个规格呈阶梯状排列。
图纸右下角用针管笔标注了比例尺、材质建议和工艺要求,甚至包括了每个铰接部件的公差范围控制在±0.1mm以内。
会议室陷入一阵寂静。
伯纳德•阿尔诺俯身,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韦尔伊则直接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放大镜。
“这些……”韦尔伊的放大镜停留在六边形顶点处的金属连接点细节图上。
“是铰接结构?每个六边形单元独立铰接?”
“是的。”李砚走到他身侧,用铅笔尖轻轻点着图纸上的一组剖面图。
“传统珠宝制作遇到这种几何重复图案,通常会选择整体铸造或焊接固定。
但那样做出来的作品是死的——佩戴时无法顺应人体曲线,夏天热胀冷缩还可能造成不适。”
韦尔伊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所以我设计了这个。”
李砚翻到第二张图纸。
“每个六边形单元可以围绕连接点进行15度的微幅旋转。
当戒指戴在手指上,或者手镯绕在手腕上时,这些单元会像真正的蜂巢一样活过来,贴合肌肤,而且...”
“而且重量分布会更均匀。”韦尔伊接话,声音里透着兴奋。
“整体铸造的宽版戒指常有压手感,尤其当镶钻较多时。
但如果每个单元可以独立活动,重量就会分散到各个接触点……”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布鲁斯你学过珠宝工程学?”
“学过一点,但是学的不多。”李砚点头笑道。
伯纳德•阿尔诺此时开口:“伯努瓦,以尚美巴黎工坊的水平,能实现这种工艺吗?”
“能。”韦尔伊的回答斩钉截铁,“但成本会有点高,每个铰接点都需要手工组装,微型轴承系统必须用显微镜操作......但是这个系列真的很棒。”
“成本不是问题,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重新定义尚美巴黎现代形象的系列。
自从约瑟芬皇后系列大获成功后,品牌在年轻消费者心中的认知度一直在下降。蜂巢……蜜蜂……”
他的目光落在第三张图纸上。
“果然。”
第三张图纸上,是拿破仑蜜蜂的现代诠释。
“蜜蜂在拿破仑时期是权力的象征。”李砚解释道。
“拿破仑的加冕皇袍上绣了金线蜜蜂,他的权杖、宝剑上也都装饰着蜜蜂图案。
尚美巴黎的创始人尼铎就是拿破仑的御用珠宝匠,所以蜜蜂对尚美巴黎品牌来说,有着DNA层面的意义。
这个系列我命名为Bee My Love,它的内核是现代的。
蜂巢单元可以单独佩戴,也可以叠戴组合,就像现代女性在不同场合扮演不同角色。
她可以是温柔的2.5mm戒圈,也可以是充满力量的6mm宽镯,或者将三者叠戴,宣告自己的多面性。”
韦尔伊已经翻到了后面的图纸。
佩戴效果图。
素描纸上用水彩和白色高光笔绘制了不同场景。
女人在办公室打字时手指上的蜂巢戒指。
晚宴中戴着手镯的手举起香槟杯。
以及模特颈间佩戴着蜜蜂吊坠,锁骨处躺着一条由蜂巢单元连接而成的项链,每个单元中央都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像蜂巢中储存的蜂蜜。
“若隐若现的钻石……”韦尔伊小声低语。
“没有铺天盖地的密镶,是点缀。
保留几何结构本身的视觉冲击力,让钻石成为第二眼才能发现的惊喜,这是很高级的做法。”
“真正的奢侈品从不需要炫耀。”李砚解释。
“它只需要被懂它的人看见。”
“对!说的真对,布鲁斯!”
......
伯纳德•阿尔诺看了看表:“我十分钟后有个电话会议,你们先聊。”他走到门口,又转身。
“布鲁斯,结束后留一下,我还有些事想谈。”
“好的,伯纳德先生。”
门轻轻关上。
韦尔伊长舒一口气,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小巧的皮面笔记本和一支万宝龙钢笔。
“现在我们可以说些实在话了,阿尔诺先生是个商业天才,但他不懂珠宝制作中的魔鬼细节。”他翻开笔记本。
“首先,这个铰接系统的润滑方案......项链长期佩戴后,液体可能会吸附灰尘,形成研磨膏,加速轴承磨损。”
“所以我在剖面图的注脚里写了。”李砚指向图纸边缘的一行很小文字。
“建议采用物理气相沉积(PVD)工艺......实现免维护设计。”
韦尔伊戴上眼镜,凑近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哈哈大笑。
“天哪,布鲁斯你居然连这个都懂!
PVD镀膜在2008年还是钟表业的高端技术,只有百达翡丽和朗格用在少数限量表款的机芯上!”
“珠宝应该向钟表学习。”李砚微笑。
“既然我们追求的是顶级之作,就应该用最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工艺。”
“very good,那么第二个问题。”
......
当阿尔诺重新推门进来时,他看两人相谈甚欢,
“看来你们达成共识了。”
“远超共识,阿尔诺先生。”韦尔伊转身,脸上洋溢着匠人特有的兴奋。
“这是我十年来见过最成熟、最完整、也最具挑战性的珠宝设计。
它完全配得上尚美巴黎的历史,同时又指向未来。
如果这个系列成功,不,它一定会成功,它将成为品牌在21世纪的第一个标志性符号,就像约瑟芬皇后系列定义了20世纪末的尚美巴黎。”
伯纳德•阿尔诺点点头,目光转向李砚:“那么,谈谈条件吧。YSL给了布鲁斯什么待遇?”
“额,这个,就挺多的,真的很多。”
“我可以给你翻倍。”阿尔诺说得轻描淡写。
“而且不是让你来LVMH当某个品牌的设计师,我们可以协助你建立个人品牌,用我们的资源。”
李砚摇摇头道:“我得帮圣罗兰先生复兴高定,真的很抱歉阿尔诺先生,而且建立个人品牌的事情,那还需要一些时间,我高定大秀都没办过......
而且我如果这么轻松就被您用钱挖走,那么别人一样也可以。”
伯纳德•阿尔诺微笑着点头。
“说的很对,但是我们可以合作,像卡尔先生和香奈儿,芬迪这样合作......”
“我的速度太慢,设计一两个系列可以,同时负责两个顶级品牌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还是来谈谈合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