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浮宫...”
李砚思绪回到卢浮宫上，他忍不住想起那件事——
这地方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然后，就是这个地方，在光天化日下被多名蒙面劫匪成功盗走了包括王冠在内的多件无价之宝。
4名蒙面人操作升降装置从建筑物外部潜入，打碎展柜，约7分钟拿走9件拿破仑时期的皇室珠宝（包括皇冠、项链等），经济损失预估达8800万欧元......
这真的是人类能想到的操作吗？
这和光天化日之下从紫禁城博物馆里偷东西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刷新李砚的世界观，也让他知道了法国人的松弛感到底有多夸张。
砰砰——
艾琳和索菲娅一前一后进入李砚的办公室。
“布鲁斯，我们来了。”
“我之前说过，你们这次会参与男装大秀的策划。”李砚靠在高背椅上看着两人直接开口道。
“但在讨论具体设计之前...你们现在的能力到底怎么样了？我指的是全方位的，秀场设计，服装，配饰，鞋履，对于大秀的预算计算......特别是秀场设计，因为这是接下来我们的主题。”
艾琳和索菲娅对视了一眼沉默着，她们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艾琳·伊娃在沉默几秒后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布鲁斯，你知道的，我和索菲娅在学校里......
还有在圣罗兰工作这一年多，主要精力都在服装设计和工艺上。
廓形、面料、剪裁、细节……这些是我们的核心。
至于秀场……”
她顿了顿，看向身边的索菲娅。
索菲娅·克拉克立刻接话道：“我们当然参与过秀场执行，帮忙确认模特fitting，整理look顺序，跟妆发、造型团队沟通细节，盯着后台别出乱子……但这些是执行层面。
真正的秀场设计……那种从无到有构建一个空间、一种氛围、一个完整故事的概念，我们接触得很少。
那通常都是你和皮拉蒂先生，还有专门的秀场导演、置景团队讨论决定的。”
李砚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很多人看来，一场时装秀的核心，就是那些衣服，模特只是移动的衣架，T台只是个展示通道，灯光音乐只是烘托气氛，观众席的布置、邀请函的设计、伴手礼的选择……
都只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难道……不是吗？”索菲娅小声犹豫着反问。
“最终被媒体评论、被买家订购、被消费者穿在身上的，不就是服装本身吗？”
李砚轻轻摇头后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一侧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索菲娅，你只想当一个高级时装设计师吗？没有想过当能自己举办大秀的艺术总监，或者未来建立个人品牌？”
“不！我很想办自己的大秀，我从小学开始，我的梦想就是当一个优秀的设计师。”
索菲娅看着李砚坚定道。
“艾琳呢？”
“我也一样。”
“很好，让我们来做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李砚拍了拍白板笑着道。
“假设一场大秀的预算是200万欧元——这已经是相当高的规格了。
其中，服装的设计、打版、面料采购、制作工艺，包括可能用到的特殊材质和手工，会占掉多少？70%？甚至80%？”
艾琳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点了点头：“如果是高级成衣或带有高级定制元素的系列，这个比例是合理的。”
“好，就算它占了160万欧元。”李砚在白板上写下数字。
“剩下的40万，甚至更少，要涵盖什么？
场地租赁、场地改造搭建、音响灯光设备及操控团队、音乐制作或版权、模特聘请及彩排、妆发造型团队、公关宣传、邀请函制作与寄送、秀后派对……还有，秀场本身的设计与布置。”
李砚在秀场设计与布置这几个字下面重重划了两道线。
“看，从预算分配上，它似乎只是个小头。”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位助手。
“但恰恰是这个小头，决定了你那价值160万欧元的大头，最终是以1.6亿欧元的价值被世界记住，还是仅仅被当作一堆标价不菲的新衣服报道后迅速遗忘。”
他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而是倚在桌沿。
“艾琳，索菲娅，你们回想一下五月初大皇宫的那场秀。
我设计出来的那些衣服，当然很美，很震撼，尤其是最后的高定。
但让你们，让所有观众真正屏住呼吸，感到头皮发麻的瞬间，是什么时候？”
两个女孩几乎不用回忆，那个场景立刻浮现在眼前。
“是那个巨大的、环绕的、真实的海滩映入眼帘的时候。”艾琳轻声说，眼中泛起回忆的光彩。
“还有，模特赤足踏上沙滩的那一刻……最后她们在海滩上嘻戏，模特、衣服和场景完全融为了一体......”
“没错。”李砚肯定道。
“如果没有那个耗资不菲的大秀，没有精心计算的灯光角度去营造那种真实与虚幻交织的感觉，同样的衣服，放在圣日耳曼大道某个普通展厅的白色T台上，用标准的catwalk灯光一打，效果会打多少折扣？
还能成为现在被人们津津乐道的世纪之秀吗？媒体会用魔幻、颠覆、沉浸式史诗这样的词吗？”
索菲娅若有所思：“我明白了……秀场设计，就像电影的布景和摄影。
同样的演员和剧本，在粗糙的棚拍和在大导演精心打造的宏大实景里，最终呈现的质感是天壤之别。”
“非常棒的比喻！”李砚赞许地打了个响指。
“时装秀，尤其是高级时装屋的秀，早就不只是新品发布会了。
它是剧场，是电影，是沉浸式艺术展览，是品牌在当下这个时刻，向全世界输出其美学体系、价值观、甚至野心的最高浓度表达。
而秀场，就是这个表达的‘第一句话’，也是贯穿始终的背景音。”
他重新坐下，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尤其是对于我们接下来要做的这场男装秀——影帝大秀。
它的核心创意，在于用非专业的、但具有极强个人气场和故事感的演员，来演绎服装。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颠覆，一个极具风险但也充满诱惑的赌注。
但如果我们仅仅是把这些好莱坞明星像普通模特一样，塞进一个标准化的、冷冰冰的、只强调线条和空间的现代主义秀场里，那会怎么样？”
李砚自问自答。
“那将会是一场灾难。
演员的独特魅力会被不合适的场景稀释甚至扭曲，服装与表演者之间的化学反应无法产生。
颠覆会变成不伦不类，创意会沦为噱头。
观众和评论家会问：为什么是这些演员？
他们和这个空间有什么关系？
这场秀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