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掉这些琐事之后,李砚背靠在办公室里,笑着摇摇头。
他眼睛一闭,自己的下个系列,该整什么呢?
珠宝,皮包,丝巾,熊猫,爱马仕,东方元素......
李砚眼睛一睁,猛的拍了拍大腿。
大秀结束半个月了,自己居然没想到做一个融入东方元素的系列?
我真该死啊!
自己现在好歹有点话语权了。
得搞!
......
和服腰带、纱丽、韩服、华夏旗袍……每份资料上都贴满了彩色便签记录。
和服腰带?结构复杂,穿着繁琐,不适合现代生活。
印度纱丽?色彩绚丽但形制单一,很难做出系列化演变。
韩国韩服?线条优美但辨识度不足,容易被泛化。
华夏旗袍……
李砚拿起旗袍的资料夹,翻看着里面的插图,张曼钰在《花样年华》里的剧照,以及设计师的各种改造版本。
作为华夏人,他本能地倾向于这个选项。
旗袍的曲线美学与YSL著名的吸烟装(Le Smoking)其实有内在呼应,都是对身体线条的强调,都是性别气质的微妙平衡。
但问题也在于此,旗袍已经被诠释得太多了。
从1990年代西方设计师的“东方风”系列,到21世纪初华夏本土设计师的现代化尝试,旗袍的语法几乎被穷尽。
更重要的是,旗袍在西方认知中已经被定型为“性感东方”的符号,带着某种陈旧的异域想象。
“不能是旗袍。”李砚摇摇头将资料夹放回原处。
他的指尖留在记录着明代服饰的文件夹上...
嗯???
明代...马面裙!
Dior现在还没有偷过去,李砚完全可以自己做!
“就它了!”
...
马面裙,又称“马面褶裙”,是华夏传统服饰中深具特色的一种女裙款式,因其裙门形似古城墙的“马面”(敌台)结构而得名。
它不仅是明代时期汉族女性服饰的代表,近年来更成为文化复兴与现代时尚交融的象征。
它起源于宋代,由宋代“旋裙”演变而来,最初为方便骑驴出行设计,两侧开衩,后逐渐发展为多褶长裙。
定型与盛行是在明清时候,这个时期它成为各阶层女性标配,褶裥细密可达百褶,搭配上衣“袄子”或“衫”,形成“上衣下裳”制式......
而现在随着“汉服运动”兴起,马面裙成为传统服饰复兴的标志。
现代改良款融入拉链、松紧带等设计,提升实用性。
2015年Met Gala上,华夏超模刘雯曾身着改良马面裙亮相。
还有就是2022年迪奥(Dior)一款半身裙被指设计与马面裙高度相似,引发“文化挪用”争议,也推动了马面裙全球关注度飙升......
在全国重要的汉服生产基地曹县,引入智能生产线后,马面裙日产量可达上万条。
全县汉服销售额已突破130亿元......
李砚看过很多版型的马面裙,他对传统红色版型不太感冒,他偏爱极简优雅的新中式,尤其是黑色和白色款。
...
半小时后。
李砚站在工作台前,左手按住草图。
右手铅笔在纸面上滑动。
线条从裙腰开始,流畅地向下延伸,在两侧自然收拢,又在正面展开成平整的矩形,这是马面裙特有的裙门结构。
李砚的笔尖在裙身两侧稍作停顿,然后勾勒出细密的顺褶,每一道褶的宽度、深度、倾斜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
这不是他第一次画马面裙。
但那是很久之前的练习。
现在,他要做的是一件能在2008年秋季上市销售的成衣。
铅笔在纸上加重,勾勒出裙门下摆的轮廓。
马面裙的裙门通常是矩形,但李砚做了微调。
将下摆的两个直角改为柔和的圆弧,让整个裙门呈现出一个梯形结构。
这样在行走时,裙摆的摆动会更加自然。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艾琳·伊娃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杯子上冒着热气。
“布鲁斯,这是大秀后一周的销售数据初步统计。
欧洲地区预订量已经超过预期300%,美国买手追加了原本订单的两倍。霓虹……”
“霓虹怎么了?”
“霓虹市场的反应……有些特别。他们不是按照系列订购,而是要求复刻秀场上模特穿过的具体款式。
达丽雅斯托寇斯,杰西卡史丹穿的那件,都已经被预订了四百套。”
李砚挑了挑眉:“四百套同款?”
“是的,另外,安吉拉·林德沃那件压轴礼服的仿制需求已经超过一千条咨询,虽然我们明确告知那是高级定制,单件制作周期至少三个月,起价18万欧元。”
李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全部记录下来,但暂时不接任何高定订单,告诉工坊,未来三个月我们只完成已经签约的客户订单。”
“好的布鲁斯。”
...
艾琳收拾好文件,准备离开,目光无意中扫过绘图板上的草图。
“这是……”她停住了脚步。
“华夏裙子?”
“马面裙。”李砚侧身让她看得更清楚。
“明代汉族女性的日常着装,后来演变为礼服。”
他说话时铅笔在纸上轻轻一点,指向裙腰的位置:“你看这里,这是裙腰,通常用同色或对比色面料制作,宽度在十到十五厘米之间。
穿着时裙腰会遮盖上衣下摆,只露出裙身,这样在视觉上拉高腰线,优化比例。”
艾琳凑近细看。
作为一名在圣马丁艺术学院受过正统训练的设计师,她熟悉迪奥的“New Look”,熟悉香奈儿的斜纹软呢,熟悉伊夫·圣罗兰的吸烟装。
但这种来自东方的平面剪裁结构,对她来说像是另一个体系。
“没有省道?”她注意到裙身上没有任何收省或公主线的痕迹。
“如何塑造立体感?”
“通过褶裥和穿着方式。”李砚用铅笔尖轻轻划过那些细褶。
“马面裙通常有很多细褶,穿着时通过系带将裙腰固定在身体上,褶裥会自然形成立体空间。而且……”
李砚在裙门两侧画了两个箭头。
“前后各有一个平整的裙门,两侧是褶裥,行走时裙门保持端庄,褶裥随步态展开,动静皆宜。”
艾琳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布鲁斯要把它做成成衣系列?”
“不止,我想要让它成为下一个铆钉。”
艾琳•伊娃倒抽一口凉气。
她太清楚下一个铆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球性的现象级单品,意味着至少三年的销售保障,意味着品牌辨识度的再一次飞跃。
铆钉系列,是李砚在YSL站稳脚跟的基石。
“可是……东方元素在欧洲市场的接受度一直有限。
约翰·加利亚诺在迪奥的东方系列叫好不叫座,让-保罗·高缇耶早期的霓虹灵感系列也没有成为商业爆款,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所以我不是单纯地复制古董。”
李砚拿着铅笔快速勾勒图纸。
脑海里清楚的服饰图像不断在草图上出现。
“外层是透气的亚麻,内衬是吸湿排汗的功能性面料,裙腰内置隐形腰带,可以调节腰围......
它看起来是一条传统的马面裙,但实际上是一件适合都市通勤的智能裙装。
早上骑车上班时褶裥不会缠进车轮,办公室冷气太足时外层可以拆卸变成半裙,晚上约会时把裙腰系高就变成小礼服。”
艾琳•伊娃的眼睛亮了。
“轻奢价位?主打白领女性市场?”
“中高端成衣线,定价在800到1500欧元之间,但更重要的是,我想要做一个联名。”
“联名?和谁?”
“Hermès。”
......
爱马仕,马面裙,哎呀马呀!
仔细想想,还挺配的。
艾琳·伊娃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听错:“Hermès?让-保罗·高缇耶先生的Hermès?”
“正是。”李砚放下铅笔,笑道。
“马面裙和马具有天然的关联性。
爱马仕最初就是做马具起家的,而马面裙的名字里也带马字,虽然两者不是一回事,但这是一种有趣的呼应。”
他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
马面裙——结构美学——平面剪裁——功能性——都市通勤。
爱马仕——皮革工艺——马术基因——永恒质感——低调奢华。
“你看。”李砚用笔尖连接两列词汇。
“YSL负责成衣部分,将马面裙现代化、系列化。
爱马仕负责配饰,特别设计的手袋、皮带、香水,我们共同推出一个联名系列,共享营销资源和渠道。”
“布鲁斯,这需要高缇耶本人的同意。而且爱马仕从不轻易与人联名,他们的品牌基因里写着独立。”
“所以需要一次完美的提案,高缇耶先生对东方元素很有兴趣,他1980年代的作品里就有和服与旗袍的影子,况且……
老顽童高缇耶他不是一个固守传统的人,相反,他总是在寻找新的表达方式。”
“但这不是商业联名。”艾琳指出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