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贝尔女士,我很荣幸您对我的秀感兴趣,但压轴模特的人选已经确定了。”
“谁?”那个单词像子弹一样射出。
“抱歉,这属于秀前机密。”
“那么,开场?”
娜奥米•坎贝尔的语气里开始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开场模特也已经确定了。”
“...中间的重要造型?闭场前的倒数第二套?”
李砚轻轻叹了口气:“坎贝尔女士,我很尊重您的专业和成就。
但这次春夏系列的概念,从创意到选角,都是完整统一的。
每一个模特的选择都与特定的造型、特定的时刻相匹配。”
“让我直说吧,布鲁斯。”娜奥米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那种职业性的热度消失殆尽。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因为我的丑闻?”
“那些事情与我的决定无关。”李砚坦白说道。
“这场秀的色调是沙白、珊瑚粉、褪色牛仔蓝和海沫绿......我们需要的是那种...被阳光亲吻过、带着些许褪色感的肤色和发色。”
李砚停顿了一下,选择用最专业、最客观的方式表达:“您的肤色和气质,专业性都非常出众,坎贝尔女士,但不符合这次的整体视觉叙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几乎像是冷笑的声音。
“我的肤色,布鲁斯,我当过伊夫圣罗兰先生的压轴模特,现在,你在YSL,在他的房子里,告诉我,我的肤色不符合你的视觉叙事?”
李砚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在2008年的时尚界,皮肤多样性仍然是个敏感而复杂的话题。
尽管娜奥米·坎贝尔、泰拉·班克斯等黑人超模已经登上巅峰,但许多品牌的秀场上,有色人种模特的比例仍然低得可怜。
“坎贝尔女士,这与种族无关。”李砚坚持道。
“这是关于一个特定的美学概念。就像有些系列需要金发模特,有些需要红发,有些需要特定的身高比例。这次,我们需要的是...”
“你需要的是什么?金发碧眼的沙滩芭比?”娜奥米•坎贝尔打断他,声音里充满了讽刺。
“布鲁斯,你才22岁,刚从安特卫普毕业半年,就因为一个铆钉系列火了。
但时尚圈的记忆很短,你今天在这里,明天可能就消失。而我已经在这个行业顶端站了二十年。
二十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非常尊重您的资历和成就。”李砚重复道,语气依然平静。
“但这场秀的选角决定不会改变。”
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然后是长达十秒的沉默。
娜奥米•坎贝尔再次开口。
“好吧,那么我换个要求。
我不走压轴,不走开场,不走任何重要位置。
我就作为一个普通模特,走中间的一套造型。任何一套都可以。
这样我们可以合作,你可以向媒体展示你的秀场具有多样性,而我也可以出现在YSL大皇宫的T台上——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不是因为他歧视,而是因为他知道一些娜奥米不知道的事情——一些来自未来的记忆。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娜奥米坎贝尔袭击英国警察,殴打摄影师,基金会......还有之前的暴力事件,血钻事件。
李砚单纯觉得她这个人——不行。
说什么也不能和她粘一点关系。
再说了,这场大秀,也只是这场大秀而已,真的不是针对,这是一个纯粹的美学决定,但在这个时代,任何涉及肤色的美学决定都不可能仅仅是美学决定。
“我很抱歉,坎贝尔女士,但整场秀的选角已经完成,所有模特的合同都已经签署,临时更改会对整个团队造成连锁影响。”
这半是真话,半是托词。
秀在几个月后才举行,模特才决定一半。
“我明白了。”娜奥米·坎贝尔,声音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那么祝你秀顺利,布鲁斯·李。希望你的视觉叙事能打动那些坐在第一排的编辑们。”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
没有道别,没有祝福,只有那个干脆利落的断线声。
李砚知道自己刚刚可能树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娜奥米·坎贝尔在时尚圈的人脉和影响力是巨大的。
她可以跟安娜·温图尔共进午餐,可以给卡尔·拉格斐打电话直接抱怨,可以在接受任何媒体采访时“顺便”提到某个新设计师的“狭隘视野”。
但李砚并不后悔。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妥协的艺术很重要,但愿景的纯粹性更重要。
如果他今天为了平息一位超模的怒火而改变选角,明天就可能为了迎合某位主编的喜好而修改设计,后天就可能为了销售额而稀释概念。
最主要的是,这个坎贝尔人不行,对他说话也太冲。
之前在米兰,连正眼都没有一个......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索菲娅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叠面料样本。
她敏锐地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氛:“怎么了?刚才的电话...”
“娜奥米·坎贝尔。”李砚简短地说道。
“她想走我的首秀,我拒绝了。”
索菲娅的眼睛瞪大了:“真拒绝了?连一个造型都不给?”
“是的。”
“老天,布鲁斯...”索菲娅把面料样本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娜奥米·坎贝尔不是普通的超模,她是...她是活着的传奇,如果她生气了,她真的能做点什么。”
“我知道,但我不能因为害怕就改变正确的决定。
这场秀的视觉概念是完整的,每一个模特都是精心挑选的拼图的一块。
突然塞进一块不符合的拼图,整个画面都会破碎。”
索菲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但...布鲁斯,你才22岁,这是你的第一场大秀,时尚圈对新人的容忍度很低,如果娜奥米真的决定让你难堪...”
“那就让她来吧。”李砚转身,眼神坚定。
“索菲娅,帮我做件事。”
“什么?”
“联系斯蒂芬妮,让她开始准备一下种族歧视方面的公关材料......
“你想提前准备应对风暴?”
“对。”李砚点头。
“如果娜奥米或者其他人质疑我们的选角缺乏多样性,我们要能够证明,这不是疏忽,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美学选择。而且...
我们要强调,只是这场秀而已。”
索菲娅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布鲁斯......你真的又要一个人面对风暴吗?”
“或许吧。”
李砚轻松笑道。
“如果挺不过去,我可能就回国咯。”
“不要!不行!”
李砚翻了个白眼摇摇头。
“你说了又不算,如果索菲娅有像安娜•温图尔那样的权利,我根本不用担心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