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上坐着约五十人。
《Vogue》的员工、少数受邀媒体代表,以及YSL的艾琳和索菲娅,她们的表情好像挺紧张。
“一分钟。”导演举手示意。
卡琳·洛菲德走进演播室,场内瞬间安静。她径直走向椅子坐下,技术人员为她佩戴麦克风。
“十秒。”
灯光更加明亮,摄像机上的红灯亮起。
“五、四、三、二...”导演的手势落下。
“观众朋友们,上午好。”卡琳·洛菲德面对主摄像机,表情严肃专注。
“欢迎收看《Vogue对话》特别直播节目,我们邀请了一位在时尚界引起巨大争议和关注的年轻人——YSL女装设计师,布鲁斯·李。”
镜头转向李砚。
“布鲁斯•李,我相信大家都不陌生,他和卡尔先生的故事在巴黎时尚界无人不知......
Fleur系列之后很快推出了ROCKSTUD系列。
这个系列在最近获得了超过十万次的网络讨论,预售订单超出预期。
有人称他为天才,有人说他毁了圣罗兰的遗产。”
卡琳•洛菲德视线转向李砚:“布鲁斯·李,欢迎。”
“谢谢,洛菲德女士,很荣幸能在这里。”
“让我们从最基本的问题开始,你如此年轻,就已经名动四方,阿玛尼logo丝袜系列,Fleur,ROCKSTUD......几个月后即将在大皇宫举办自己的首秀,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吗?”
李砚直视镜头:“年龄不是准备程度的衡量标准。
圣罗兰先生二十一岁担任迪奥首席设计师,我比他当时还大一岁。
我有幸拥有杰出的团队支持,有很好的老师帮助,以及从小对女性轮廓的观察......我应该准备好了。”
“你提到了女性轮廓。”卡琳•洛菲德迅速跟进。
“媒体给你起了一个称号——最了解女性下半身的设计师。
从2006年为阿玛尼设计logo丝袜开始,到现在的铆钉高跟鞋、紧身裤,你的设计总是强调腿部、臀部、腰线,甚至脚,这是一种刻意的定位吗?”
场内有些微的骚动,这个问题果然来了。
李砚保持平静道:“设计是关于整体。
我关注下半身,是因为在当代女性的衣橱中,下半身往往是最被忽视的部分。
我们花很多时间讨论上衣、外套、配饰,但裤子、裙子、鞋子常常被视为配角。
我认为它们应该也是主角。
一个女人走路的姿态,她站立的方式,她的腿和脚如何承载整个身体——这些是力量的核心。”
“所以你在赋予下半身权力?”
“我在承认下半身本就拥有权力。”李砚纠正道。
“铆钉高跟鞋不是为了束缚,而是为了提升。
logo丝袜和紧身裤不是为了限制,而是为了展现更优美的线条。
我的设计是关于解放,而不是束缚。”
卡琳•洛菲德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让我们谈谈ROCKSTUD。
铆钉在时尚界并不新鲜,但从未在高级时装中成为核心元素。
你为什么选择铆钉?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现在需要一种新的语言,新时代的女性不同于1966年圣罗兰先生推出吸烟装时的女性,也不同于1990年那些穿着权力套装的女性。
今天的女性在职场、家庭、社会中的角色更复杂。
她们需要一种能表达这种复杂性的设计语言。
铆钉既是坚硬的,也是装饰性的,
既是保护性的,也是诱惑性的。这种矛盾正是当代女性处境的隐喻。”
“布鲁斯提到了圣罗兰先生,许多传统客户批评你,说ROCKSTUD背叛了圣罗兰先生的遗产。
他注重优雅、女性化、法式风情,而你的设计是硬朗的、挑衅的、国际化的。你如何回应?”
李砚停顿了几秒钟才开口。
“圣罗兰先生的遗产绝对不是某种固定的风格,而是一种精神,挑战精神。
他让女性穿上男性燕尾服时,巴黎社会震惊了。
拍摄裸体广告时,媒体抨击他。
他引入透视装时,保守派说他堕落。
但他从未停止挑战,我相信圣罗兰先生不会重复自己过去的作品,他会寻找新的方式,继续挑战边界。”
卡琳•洛菲德露出职业的笑容示意李砚继续。
“所以ROCKSTUD正是这种精神的延续。
铆钉是我的吸烟装,是我的透视装,是我在YSL甚至在时尚界独有的符号(华伦天奴: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李砚:嘿嘿!谁先说就是谁的。)
真正的背叛,是停滞不前,绝对不是创新。”
场内一片寂静,然后响起零星的掌声。
卡琳洛菲德等掌声平息后继续道:“很诗意的回答,但让我们谈谈现实。时尚是艺术,也是生意。ROCKSTUD系列的定价不菲,一双高跟鞋最少350欧元,一件夹克2200欧元。
在经济可能衰退的2008年,这样的定价是否合理?还是说,布鲁斯只在为富有的客户设计?”
“高级时装从来不是大众消费品。”李砚坦然回应。
“但定价反映了工艺,ROCKSTUD的每颗铆钉都是手工镶嵌,皮革来自意大利特定牧场的小羊皮,剪裁需要三次试穿调整。
我们不是在制造商品,而是在创作作品。而且...
我认为在经济不确定的时期,YSL更需要能给予他们信心和力量的衣服。”
“Zara、H&M正在全球扩张,他们能在两周内复制T台设计并以十分之一的价格出售。
这对像YSL这样的奢侈品牌构成威胁吗?”
“威胁?不,我认为是澄清。”李砚摇头。
“快时尚证明人们对设计有渴望,但他们提供的是模仿,不是原创。
是短暂,不是持久。
当一个人买了二十件仿制品后,她会开始渴望一件真正的作品。
我们的任务就是创造出值得那种渴望的设计。”
访谈已经进行了半个多小时,节奏紧凑,问题犀利。
李砚能感觉到额头上细微的汗珠,但灯光下应该看不见。
洛菲德翻了一页笔记:“让我们回到你个人。
布鲁斯出生在华夏,高中毕业后在安特卫普学习,这种跨文化背景如何影响你的设计?”
“它让我没有单一的传统可以依赖或反叛。”李砚回答道。
“我没有必须遵守的法式优雅教条,也没有必须颠覆的东方刻板印象。
我是一个局外人,这既是劣势也是优势。
劣势是我必须加倍努力理解欧洲时尚的历史和密码。
优势是我可以用新鲜的眼光看待这些传统,问一些本地人不会问的问题,比如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能不能换个方式?”
“比如把铆钉放在高级时装上?”
“可以说是这样。”
洛菲德看了一眼摄像机,然后转回李砚:“布鲁斯的设计很少甚至几乎没有华夏元素,这是为什么?
你作为华夏人,这个现象让我们感觉很奇怪。”
在观看直播和现场的观众终于反应了过来。
对啊,李砚的设计确实是没有东方元素的影子。
华夏是唯一文明没有中断的文明古国。
应该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元素才对。
其实是有一件的,但那是给皮拉蒂魔都大秀设计的服装,只有几个人知道,着...相当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