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李砚推开公寓门时已经是彻底天黑。
走廊里堆着几个刚拆封的快递箱,里面露出面料样本的边角。
客厅的电视机开着,正播放着法国电视台对今日高定时装周的回顾报道。
屏幕冷光映在克拉拉·阿隆索蜷在沙发上的身影上,她光脚穿着李砚那件过大的安特卫普皇家美术学院卫衣。
“布鲁斯,你错过了加利亚诺先生最疯狂的一套。”克拉拉•阿隆索头也不回地说道,眼睛仍盯着电视屏幕。
画面上,达丽雅·斯托寇斯正穿着那件镜面长裙走在杜乐丽花园的T台上,无数闪光灯在她身上碎裂成银河般的反光。
“那裙子重得可怕,我在后台看到她肩膀都被背带勒出红痕了。”
李砚将钥匙扔进玄关的陶瓷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脱下黑色羊绒大衣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那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
“我看到了,可爱的克拉拉女士。”他走向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水。
“在办公室用电脑放了直播,瓦莱丽女士还说这身造型应该出现在科幻电影里,而不是高级定制秀场。”
“瓦莱丽女士应该不懂戏剧,嘿嘿。”克拉拉转过头,她的眼睛呈现疲惫。
“高级定制本来就应该有戏剧性,否则人们为什么要花二十万欧元买一条裙子?为了低调?”
李砚笑着点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电视里传来评论员夸张的法语解说。
“...约翰!加利亚诺用这场秀证明了,在经济衰退的阴影下,高级定制不是奢侈品,而是必需品——是梦想的必要载体......”
“狗屁。”克拉拉忍不住爆粗口。
“如果梦想的载体是三十公斤的镜面玻璃,那我宁愿做噩梦。”
李砚就感觉,她说粗话的样子,还挺可爱。
公寓门再次被打开,一阵冷风涌进来。
达丽雅·斯托寇斯像一阵旋风般冲进屋内,手里提着三个巨大的服装袋,背上还背着一个模特背包。
“我又活着回来了!”她宣布道,把袋子随手扔在地上,整个人瘫倒在克拉拉旁边的沙发上。
“我的脚感觉已经不属于我了。加利亚诺的鞋子简直是用刑具改造的。”
李砚从厨房探出头:“那些袋子是什么?”
“秀后礼物。”达丽雅闭着眼睛说,一只手在空中无力地挥了挥。
“迪奥的公关给了每个模特一套护肤品、一瓶香水和——猜猜还有什么——一双今天秀上穿的鞋子的平底版本,
好像说抱歉差点让你们残废,这里有个安慰奖。
这是克拉拉的,豁!真过分,看我被围着,也不来帮帮我居然直接跑了!安娜女士还是太可怕了,感觉她冷冷的,像女魔头。”
克拉拉坐起身,好奇地扒开其中一个袋子。
“嘿嘿,我也是为了让小可爱完成经纪人的任务...
迪奥送的东西不错,至少是实用的东西。
去年香奈儿给的是什么?
一本卡尔先生亲笔签名的摄影集和一朵山茶花胸针,我的胸针第二天掉了一颗水钻。”
“卡尔先生今年可能会更慷慨。”李砚拿着水走向客厅。
“香奈儿明天的大秀据说预算增加了百分之十五。”
达丽雅睁开眼睛。
“布鲁斯,我今天还看到了莱博维茨女士,给我拍照那个!”
“她也去了?”
“是滴,还给我和克拉拉拍照了。”
.....
“说起这个,”克拉拉脑袋转向李砚。
“预售页面怎么样了?瓦莱丽女士他们满意吗?”
“满意到想立刻增加产量,但我坚持按原计划,皮拉蒂先生不太理解我的逻辑,他认为好东西就应该大量生产。”
“可能因为皮拉蒂先生是意大利人。”达丽雅插嘴,坐起身开始揉自己的脚踝。
“我听她们说意大利人相信更多即更好,法国人相信越少越珍贵,这就是为什么法国高级定制非常多,意大利就非常少。”
“刻板印象。”李砚说道,但嘴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