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把头埋进了那个“法棍”抱枕里,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李砚深吸一口气,默念了一遍优雅与克制的名言,但效果甚微。
他决定换个策略。
“茶好了,过来喝点热的。你们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他看向地上那堆 Colette、Printemps和老佛爷百货的袋子,感觉它们像一群颜色鲜艳的、蹲踞在那里的怪兽。
“哦,没多少!”达丽雅终于暂时停止了她的“圣诞老人发礼物”表演,凑到中岛台边,接过李砚递过来的绿茶。
“只是一些必需品,袜子,手套,给克拉拉买的润唇膏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嘴唇总是干。”
达丽雅严肃地指出
克拉拉终于端着茶杯走了过来,窝进中岛台另一侧的高脚椅里,恢复了点元气。
达丽雅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又扑向另一个较小的袋子。
“等等,最重要的差点没拿出来!”
她掏出一个扁平的、用厚纸仔细包裹的东西,神秘兮兮地走到李砚那面除了一个复古黄铜挂钟外空无一物的主墙前,比划着。
“达丽雅,不。”李砚有了不祥的预感。
“就一下下!看看效果!”达丽雅已经动手拆包装纸。
克拉拉也好奇地探过头。
包装纸落下,露出里面的“艺术品”
那是一幅印刷品,背景是柔光过度的粉色天空,前景是两只巨大的、毛茸茸的、卡通造型的北极熊,正在拥抱。
一只熊的脖子上围着星星图案的围巾,另一只戴着贝雷帽。画面上方用花体字写着:“Paris, mon amour, toujours.”(巴黎,我的爱,永远。)
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只有那个七彩埃菲尔铁塔还在不知疲倦地、吱吱呀呀地闪烁着《玫瑰人生》。
李砚觉得自己的职业素养和审美正在遭受核爆级别的冲击。
他的家里,即将出现一幅……卡通北极熊的“巴黎之爱”?
“怎么样?!”达丽雅转过身,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喜悦和期待。
“我在塞纳河边的旧书摊看到的,
那个老爷爷说这是最能代表巴黎浪漫精神的作品,才二十欧元,挂在这里!”她指着那面墙。
“正对沙发,每天你一抬头就能看到,心情都会变好!”
克拉拉死死咬着嘴唇,把脸转向窗户,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李砚沉默了三秒钟。这三秒钟里,他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
但最终,他视线落在达丽雅那双因为兴奋和期待而更加明亮的蓝眼睛上,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戏谑或故意,只有一种孩子般的、想要分享美好事物的热切。
李砚用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语气说:“达丽雅,这幅画……很特别。
但是,这面墙我打算用来挂我收集的时装草图,位置和光线都是算好的。
而且,钉钉子会破坏水泥墙面。”
“啊……”达丽雅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看着那幅北极熊拥抱图,又看看光秃秃的墙,眼神里充满了被拒绝的失落。
“可是……它多可爱啊……巴黎和北极熊……都是白色的,冷冷的,但拥抱在一起就很温暖……”
克拉拉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变成一阵大笑,差点从高脚椅上滑下去。
“哦,达丽雅……你的比喻……真是……”
李砚揉了揉眉心。
“或许……你可以把它挂在克拉拉的公寓里?”他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同时心里默默向克拉拉道歉。
达丽雅想了想,眼睛重新亮起来:“对哦!可以吗?”
“反正我不住,达丽雅你开心就好。”
克拉拉•阿隆索无所谓道。
危机暂时解除。
李砚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达丽雅又问:“布鲁斯,你晚上做什么吃?我饿了。
逛街是项超级耗体力的运动,比在健身房举铁累多了。”
克拉拉翻了个白眼:“你只是在举购物袋,达丽雅。”
“那也是举!”达丽雅理直气壮,然后充满期待地看着李砚。
“我听说华夏的男人都很会做饭,尤其是像布鲁斯你这样有品位的设计师,一定能把食物也摆得像艺术品!我们今晚吃什么,虾?鱼?鸡丁?排骨?”
李砚看了一眼冰箱。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原本打算叫外卖。”
“外卖?”达丽雅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行!我们必须在家吃一顿温暖的、用爱心制作的晚餐!”
她握紧小拳头,然后突然打了个响指。
“有了!我们来做红菜汤!Борщ!”
“红菜汤?”克拉拉挑眉。
“对!俄罗斯的灵魂食物!暖和,好吃,而且很简单!”达丽雅已经兴奋起来。
“布鲁斯,你有锅吗?大一点的,还有甜菜头、卷心菜、土豆、牛肉、洋葱、胡萝卜、西红柿……”
她报出一连串食材,李砚听得有点头大。
“达丽雅,我不认为我的冰箱里会有甜菜头。”事实上,他几乎可以肯定没有。
“没有?”达丽雅眨眨眼,随即挥挥手。
“没关系!我们去买!超市还开着吧,克拉拉,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卖菜的吗?
不是那种很贵的精品店,要普通的,能买到真正食材的!”
克拉拉无奈地看向李砚,用口型无声地说:“拦不住她。”
李砚这几天也知道了,当这个俄罗斯小火箭启动了“热情洋溢主意”模式,任何试图阻挠的行为都只会让她燃烧得更旺盛。
“楼下转角有家Franprix,应该还开着。”他投降了。
“太好了!出发!”达丽雅立刻去找她那双毛茸茸的粉色靴子。
“等等,达丽雅,外面很冷,而且你刚回来……”克拉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运动产生热量!而且为了美味的红菜汤!”
于是,十五分钟后,巴黎第八区某条僻静街道上,出现了这样一幕。
一个戴着巨大粉色毛帽、穿着银色短款羽绒服和粉色毛靴的俄罗斯美人。
一手拽着一个高挑的、穿着黑色大衣、一脸生无可恋的西班牙超模,另一手拖着一位穿着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羊绒衫和修身长裤、表情管理接近失效的亚裔年轻男子。
三人以竞走般的速度冲向街角那家灯火通明的便民超市“Franpri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