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克拉拉•阿隆索和小可爱达丽雅•斯托寇斯不断往返巴黎各大品牌。
不只是她们两个。
全球模特在十二月汇集巴黎,进行密集的线下“试镜”(Casting)和“复试”(Recall),以确定各品牌最终走秀阵容。
达丽雅和克拉拉与这些模特不同的是,她们直接收到了品牌设计师邀请,不用面试,直接进入繁杂的试衣改衣环节。
而在李砚工作的YSL...凑不了这个热闹。
高定都没有,根本看不了一点。
Chanel,Dior这些大品牌忙的热火朝天。
李砚和Balenciaga的艺术总监尼古拉•盖斯奇埃尔已经约好了在咖啡厅喝咖啡,聊天。
他们都没有高定需要忙,都挺轻松。
尼古拉•盖斯奇埃尔——中生代最伟大的设计师之一,李砚前世就了解了很多他在LV的设计......
2007年12月的巴黎,空气里已经能嗅到冬季的寒意,但塞纳河左岸的咖啡馆依然热闹。
李砚推开“Les Deux Magots”的门时,尼古拉·盖斯奇埃尔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浓缩咖啡。
“抱歉,圣奥诺雷街那边的事情耽搁了。”李砚脱下深灰色羊毛大衣,招手向侍者点了杯美式。
尼古拉•盖斯奇埃尔抬起头,淡黑眼圈在苍白皮肤上格外明显。
“别担心,布鲁斯,我刚从工作室逃出来。
如果再多看一张关于手袋销售预期的电子表格,我可能会把电脑扔出窗外。”
李砚打量着这位年长他十多岁的设计师。
尼古拉身上那件黑色高领毛衣有些起球,头发略显凌乱,与他之前开会时光鲜的形象判若两人。
“高定周快到了,你们应该很忙吧?”李砚明知故问地开启了话题。
尼古拉听完都忍不住笑了。
“高定?布鲁斯•李,巴黎世家没有高定线,他们只关心如何将机车包卖给更多中产阶级消费者。”
侍者送来了咖啡。
李砚道了声谢后开口道。
“但尼古拉先生的成衣系列很成功,2006年春夏那场秀,那些雕塑般的轮廓,媒体评价很高。
《国际先驱论坛报》说您是巴黎最被低估的结构大师。”
尼古拉•盖斯奇埃尔苦笑摇头。
“然后呢?然后开云集团的高管来找我,说尼古拉,这些衣服太实验性了,零售商抱怨它们卖不出去。
他们想要更多标志性元素,更多可识别的巴黎世家DNA。
布鲁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们希望我重复克里斯托瓦尔·巴伦西亚亚加60年前的设计,只不过用更便宜的面料和更快的生产线。
我其实很羡慕卡尔先生,羡慕约翰......他们能做高定。
而我...我在和营销团队争论下一季广告大片该用哪位社交名流,而不是该用哪种创新工艺。”
李砚慢慢搅拌着咖啡。
“YSL也没有高定线,圣罗兰先生关闭了它,在我加入之前。”
“那不一样。”尼古拉摇头。
“圣罗兰先生是主动退休,高定工作室是他自己决定关闭的。
而且布鲁斯你有完整的创作自由,你入职后,他们给了你很大空间,不是吗?”
“到目前为止是。”李砚承认。
他毕业就成为YSL女装设计师的消息在业内引起轰动,质疑声不少,但阿玛尼和圣罗兰本人的支持,还有安特卫普派系的力挺让他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但压力也非常巨大,大家都想要看到商业回报,毕竟PPR收购YSL不是做慈善。”
尼古拉•盖斯奇埃尔苦笑:“至少你没有被要求在每件衣服上都加上巨大的品牌logo。
上周的会议上,他们认真地建议我在下一季的连衣裙腰带加入反光的Balenciaga字样,他说这样有利于品牌识别。”
李砚忍不住笑出声?
现实中,这大叔在巴黎世家,也确实不容易,李砚刚入行时就知道他的故事。
“我不是在说笑话。”尼古拉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是真的,他们还给我看了一份市场调研报告,说亚洲消费者和黑人消费者尤其喜欢有明显logo的产品。
他们希望我设计一个入门级系列,价格在300-800欧元之间,面向渴望奢侈品但预算有限的年轻客户。”
“那不就是副线吗?很多品牌都有。”
李砚开口道。
“不,他们不想要副线,他们想要主线里有一部分可接近的单品。”尼古拉模仿着那种企业演讲腔调。
“让更多消费者能够拥有巴黎世家的一件产品,从而建立情感联系。
狗屁!
他们就是想把成衣线向下延伸,用品牌名声收割更广阔的市场,同时让我保持艺术总监的光环来维持高端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