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清晨，
已经回到巴黎的老魔头卡尔•拉格斐是被手机连续几次振动吵醒的。
手指精准地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睁开眼。
他躺着没动，先完成了每日醒来的固定程序。
确认自己还活着——呼吸三次。
确认今天是工作日，星期天他会多睡二十三分钟。
确认今天没有安排早餐会议——有的话维吉妮•维雅德会在六点四十五分打电话
然后他才坐起身，拿起那台还在固执闪烁小红灯的手机。
三条未读邮件。
第一条：“卡尔，芬迪长城秀的媒体报告初稿已发您邮箱，意大利那边很满意。”
第二条：“《费加罗报》时尚版今天的头条是YSL代言人官宣，需要关注。”
第三条：“《女装日报》英文版网站首页有相关报道，其中一篇提到布鲁斯•李。”
卡尔•拉格斐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向更衣室。这个动作他做了六十年，精确得像瑞士钟表。
七步到更衣室门口，推开，按下左手边第三个开关。
专门为辨别面料色彩校准过的专业照明。
更衣室不大——对于他这样拥有多处房产、每处都有独立衣帽间的人来说，康朋街公寓的这间更衣室简直朴素得像个修道士的居所。
三面墙是定制衣柜，按照颜色和品类排列。
白色高领衬衫（76件），黑色西装（43套），灰色西装（29套），黑色领带（142条），手套（按材质和季节分四个抽屉），皮鞋（全部是定制的，鞋楦编号从1949年到2007年）。
打开苹果笔记本电脑，等待开机的二十七秒里，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零卡可乐。
登录邮箱。
未读邮件：143封。他直接搜索“YSL”。
生活管家兼保镖的塞巴斯蒂安·容多已经贴心地整理好了相关报道。
《费加罗报》时尚版电子版截图，头条标题：《YSL签下两位华夏明星：黎明亚太区，刘亦妃大中华区》。
副标题：“品牌加速亚洲扩张，年轻设计师布鲁斯•李成关键推手”。
《女装日报》英文网站报道：《YSL Bets on Asian Faces for Regional Ambitions》（YSL押注亚洲面孔实现区域野心）。
“此次代言人选择得到了YSL女装首席设计师布鲁斯·李的强烈推荐。
这位22岁的华夏设计师今年从安特卫普皇家美术学院毕业来到巴黎后一直与卡尔......”
路透社时尚快讯：《Luxury Brands Race for China》（奢侈品牌竞逐华夏）。
导语：“在芬迪长城大秀后，YSL隔天宣布两位代言人，凸显华夏市场竞争白热化。”
卡尔•拉格斐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故作深沉的那种没有表情，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空白，像一张还没落笔的素描纸。
但如果你在他身边工作超过三年（塞巴斯蒂安工作了最少八年），你就会知道，这种空白下面通常藏着三种可能。
极度无聊，极度愤怒，或者，极度的兴趣。
老佛爷继续往下看。
《女装日报》那篇文章详细分析了YSL的亚洲策略，引用了不愿具名的品牌内部人士的话：“选择黎明是稳妥之举，他在亚洲有三十年的粉丝积累。
但刘亦妃是个大胆的赌注——她只有20岁，电影作品不多，时尚经验几乎为零。
但布鲁斯·李坚持认为，她身上有种矛盾的距离感，正是现代YSL女性需要的特质。”
文章还提到了芬迪：“值得玩味的时间点，芬迪在10月19日于长城举办了品牌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海外大秀，卡尔·拉格斐和伯纳德•阿尔诺亲自到场。
仅仅一天后，YSL就官宣了两位代言人。
时尚观察家指出，这或许是PPR集团（YSL母公司）对LVMH集团（芬迪母公司）在华夏市场攻势的即时回应。”
卡尔关掉了这篇文章。
他打开《费加罗报》的报道，扫了一眼配图——黎明穿着YSL经典西装，刘亦菲穿着熟悉的裙子......
他又喝了一口可乐后...
笑了。
不是那种温暖的、慈祥的笑，也不是冷笑。
是一种介于“这很有意思”和“这群白痴在搞什么”之间的微妙表情。
卡尔走出更衣室时已经穿戴整齐。
客厅里，早餐已经摆好。
不是法式早餐的可颂配咖啡，是德式早餐。
黑麦面包切片，意大利帕尔玛火腿），白煮蛋，黄瓜片...
塞巴斯蒂安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今天的纸质版报纸因为老佛爷坚持要读纸质版，卡尔•拉格斐说过屏幕的光让文字失去了灵魂。
“早上好，卡尔先生。”
“如果YSL的新闻就是今天最值得关注的事，那今天会是个无聊的日子。”卡尔拉格斐坐下，没有看塞巴斯蒂安，而是拿起银质餐刀，开始往黑麦面包上抹黄油。
动作精确，黄油覆盖面包表面的95%，边缘留白。
塞巴斯蒂安把《费加罗报》放在他左手边。
“第三版还有一篇评论，作者是苏菲·封塔内尔，她说YSL此举‘暴露了奢侈品牌对亚洲市场的焦虑。”
“苏菲·封塔内尔，”卡尔切下一片火腿，放在面包上，火腿的边缘必须对齐面包边缘。
“她1998年给我的香奈儿高定系列打了两颗星，理由是过于怀旧。从那以后她就失去了评价我的资格。”
但他还是翻到了第三版。
文章不长，核心观点是：奢侈品牌正在陷入“华夏狂热”，但大多数品牌并不真正理解华夏，只是机械地堆砌华夏元素或寻找华夏面孔。
最后一段写道。
YSL选择了黎明和刘亦妃，芬迪选择了长城和紫禁城，谁更高明？或许都错了。
真正的华夏时尚消费者——那些在京城、魔都、广洲的奢侈品店里一掷千金的年轻人——要的不是被符号化的华夏，而是被世界平等对待的认可。
“她这次说对了一半。”卡尔拉格斐喝了口茶。
“消费者确实要认可，但他们也要身份标识。穿Chanel是告诉别人我买得起Chanel，穿YSL是告诉别人我懂现在的YSL有多廉价。”
塞巴斯蒂安适时递上另一份报纸：《国际先驱论坛报》。
卡尔拉格斐突然说道：“布鲁斯·李。”
“什么？”
“是他推荐了刘亦妃和黎明？呵呵...”
他拿起白煮蛋，用小银勺轻轻敲开顶端，剥出一个小口。
“但太聪明了，22岁就懂得讨好品牌——推荐明星，方便打开市场。
这种算计，让我想起年轻时的皮埃尔•贝尔热。”
塞巴斯蒂安谨慎地问：“您觉得这是算计？”
“所有选择都是算计。”老魔头舀出一勺溏心蛋黄，送入口中。
“区别在于，有人算计美学，有人算计市场，布鲁斯·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