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厕所的李砚推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
他一边用素白的棉质纸巾仔细擦手，一边抬头。
四双眼睛正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这间会议室的会议桌是伊姆斯夫妇设计的经典款，深色胡桃木桌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长桌一侧坐着的瓦莱丽·赫尔曼眼睛正带着几分玩味看着他。
她身旁是斯特凡诺·皮拉蒂，炭灰色羊绒开衫，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没打领带，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夹，听到开门声才抬起眼，朝李砚露出一个你可算来了的笑容。
长桌另一侧，背对着落地窗坐着的，正是今天的“客人”。
黎明今天穿得很休闲但考究——浅米色亚麻西装外套，内搭烟灰色圆领羊绒衫，下身是深同色系斜纹棉布裤，脚下是一双黑色皮鞋。
这位四十一岁的香港天王起身时动作从容，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眼角有细纹，却更添儒雅。
“布鲁斯•李，你好。”
李砚点点头笑道：“Leon，真高兴你能来巴黎，我是你的粉丝？”
“？？？？”黎明笑着摇头。
“真的吗？？？我真是受宠若惊。”
...
李砚的目光自然地落到黎明身旁那位年轻女孩身上。
一条奶油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圆领，七分袖，裙摆刚到膝盖上方三寸，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细皮带。
外面搭了件浅驼色的双排扣风衣，风衣敞着，露出里面流畅的裙身线条。
没有多余的首饰，只在左手腕上戴了块表盘极小的银色腕表。
长发梳成低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
刘亦妃脸很小，皮肤在巴黎晨光里白得几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瓷器，但那双眼睛——很亮，不是少女的天真烂漫，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观察意味的清澈。
“布鲁斯李，您好。”刘亦妃笑着开口，声音比李砚想象中要低一些，是清透的女中音，普通话很标准，带着一点难以辨明地域的、经过训练的腔调。
“我是刘亦妃，Crystal Liu，很高兴见到您。”
她伸出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李砚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坐下。
今天的穿搭挺正常，也不知道她那些辣眼睛的装扮怎么穿出来的。
他想到那些“辣眼睛”的照片...只能说一句，无敌了。
“叫我布鲁斯就好。”李砚微笑着用中文说。
“我看过你的电视剧，令人印象深刻。”
刘亦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抿唇笑了笑：“谢谢，我买了你设计的系列，我喜欢浅粉色那套裙子。”
...
李砚的目光落在刘亦菲身旁那位女士身上。
刘小丽坐在那里，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蓝色套装，面料是略带光泽的混纺羊毛，上衣是小翻领设计，纽扣是哑光的深色贝壳扣。
脖子上系着一条浅蓝色的真丝方巾，在左侧打了个精致的平结。
头发盘成一个发髻，没有一丝碎发。
脸上化了得体的淡妆，唇色是端庄的豆沙红。
她已经上了年纪，但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坐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腕上一只百达翡丽的古典款腕表，表盘简洁，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
此刻，她正静静地看着李砚。
那双眼睛和刘亦菲很像，但更锐利，更沉静。
“这位是刘亦妃小姐的母亲，刘小丽女士。”黎明自然地介绍道，语气温和。
“刘女士，您好。”李砚朝她点头致意，用的是敬语。
刘小丽这才微微颔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你好，布鲁斯李，茜茜和我提起过你，说你是安特卫普毕业的高材生，很年轻。”
瓦莱丽适时地接过话头：“这正是我们选择布鲁斯的原因。
YSL需要新鲜的血液，但同时也需要尊重品牌基因。”
李砚笑着道：“我记得您女儿在《金粉世家》里演的白秀珠，穿旗袍的镜头很美。
但旗袍本身也是一种界限——它既束缚女性，又凸显女性，这种矛盾感，很有意思。”
刘亦菲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李砚会提到这部剧。
她2003年的出道作品，那时她才十五岁。
“您看过《金粉世家》？”她轻声问。
“看过一些。”李砚坦率地说道。
“从白秀珠到赵灵儿，再到小龙女和王语嫣，你演的角色大多有一种仙气，但我觉得更准确的说法是——距离感。
一种观众可以欣赏、却很难触及的美......”
刘小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瓦莱丽接过话：“这是我们今天要谈的核心，YSL正在经历一个微妙的转型期。
汤姆·福特时代留下了性感和强势的女性形象，但那是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的审美。
现在，我们需要寻找新的语言。尤其是在亚洲。”
她按下桌上的遥控器，会议室一侧的投影幕缓缓降下。
她看向黎明笑道：“Leon，布鲁斯李说你代表的是经典、优雅、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男性魅力。
从八十年代出道至今，经历了华语乐坛和影坛的多个时代，但始终保持着某种恒定的品质——这很重要。”
黎明谦逊地笑道：“我很荣幸，YSL的男装一直是我个人衣橱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是西装和外套的剪裁，非常适合亚洲男性的身形。”
“这正是我们选择你作为亚太区代言人的原因之一，亚洲市场——特别是大中华区——的增长速度远超预期。
我们需要一个既具有国际知名度，又深植于本土文化的面孔。Leon，你符合所有这些条件...
最后，如果市场反应热烈，我们会考虑给你全球代言人。”
他转向刘亦菲：“而刘小姐，我们考虑的是大中华区的女装代言。
这个位置的要求更加……复杂。”
瓦莱丽从资料夹里又抽出几页纸，分发给每个人，李砚接过一看，是YSL过去三年在大中华区的销售数据和分析报告。
她看向刘亦妃：“刘小姐，你今年二十岁。
从商业角度看，这个年龄的代言人通常瞄准的是更年轻的消费群体......布鲁斯李推荐你的原因——打开YSL华夏知名度...”
刘小丽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激动和直接：“我想知道具体的合作条款。包括代言年限、代言范围、广告拍摄量、出席活动次数，以及——最重要的——薪酬。”
瓦莱丽•赫尔曼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
她从桌下拿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推到刘小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