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问题的核心。”伯纳德阿尔诺的目光扫过每个人。
“爱马仕去年营收不到我们一小半。
但她们的每个皮包,每条丝巾,都保持着荒谬的高利润率。
他们的市值表现、客户忠诚度……这些软性指标,在某种程度上,让LVMH看起来像个华丽的杂货铺。”
尚塔尔•冈佩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老板话语中的关键。
“您是担心资本市场的叙事?爱马仕代表着一种反规模化的奢侈纯洁性,这种叙事开始获得溢价。”
“不仅仅是叙事,尚塔尔。”阿尔诺坐下后继续道。
“这是一种威胁,当消费者开始将手工家族传承稀缺与真正奢侈划等号时,LV的生产线、我们的扩张速度,就可能从优势变成劣势。
爱马仕的每个包都还是一个工匠在巴黎郊区工坊里花几十个小时缝出来的,而我们的皮具工厂遍布三大洲。
在报表上这是效率,在杂志专题里这可能变成灵魂的流失。”
安东尼奥•贝罗尼接过话:“所以您的策略是,如果不能打败这种叙事,就拥有它。”
“更准确地说,是驾驭它。”阿尔诺啜了一口白兰地。
“2001年,我们通过卢森堡、美国和巴拿马的公司,收购了爱马仕4.9%的股份。
正好低于法国金融市场5%的披露门槛。
这些股份,至今仍躺在我们的报表里不起眼的角落。”
一直沉默的财务总监詹布瓦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成本平均每股约80欧元,目前市价已接近180欧元。
账面浮盈可观,但流动性极差。
爱马仕家族控制了超过70%的股份,公开市场流通盘很小,我们当初收购那4.9%就花了近两年时间。”
“机会出现了。去年12月,让-路易·杜马斯病了。”
会议室里空气一凝。
爱马仕第五代掌门人让-路易·杜马斯(Jean-Louis Dumas)的健康问题,在圈内不是秘密,但权力交接的微妙时期,往往是家族企业最脆弱的时刻。
他的退隐其实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这个成立于1837年,以马具起家,至今仍将85%的产品置于工匠手中一针一线完成的家族企业。
在LVMH规模化、集团化、资本驱动的辉煌版图中,爱马仕是最后一个,也是最耀眼、最顽固的“手工孤岛”。
它代表着一种令阿尔诺既着迷又必须征服的“反逻辑”。
极致的稀缺、家族的血脉传承、对商业效率的傲慢轻视。
爱马仕的股东,是分散在全球的、超过200位家族成员,他们共同持有超过70%的股份。
这是一座看似松散、却以血缘和传统为粘合剂的中世纪城堡。
现在这座城堡主人开始出现问题...
收购关键操作在于第二阶段——股权掉期(Equity Swaps)。
LVMH不能大张旗鼓地在二级市场继续收购(那样一旦持股超过5%就必须公告),所以伯纳德让人去与三家合作的法国投资银行签订了秘密协议。
协议约定,银行出面购买爱马仕股票的现金结算掉期衍生品,LVMH则支付费用并获得这些衍生品的经济收益权和未来转换权。
本质上,这是一场对赌。
银行买入现货股票,LVMH支付“保费”并锁定未来的购买价格和数量。
每一笔交易的规模都被精心设计在5%的公告红线以下。
这些协议就像一套精密布置的金融导管,悄无声息地将爱马仕股权的血液,引流向LVMH......
“目前,通过这种结构,我们已经额外控制了相当于爱马仕总股本约12.2%的经济权益?
一旦时机成熟,启动转换,结合我们已持有的4.92%,我们将在一夜之间,宣告持有超过17%的爱马仕股份,成为他们家族之外无可争议的最大单一股东。
而这一切,市场将毫无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