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克拉拉•阿隆索把头靠在李砚肩膀上。
画廊里参观者不多,只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素描本上临摹。
他们在远处看着李砚和克拉拉“指指点点”。
“那是布鲁斯李吧?还有克拉拉•阿隆索。”
“???谁啊,我不认识......但是他们颜值好高。。。羡慕!”
“你不关注时尚圈,肯定不认识,他们是谈恋爱了吧?”
“好像一幅画啊,好美。”
......
女孩的声音提醒了所有人。
“杰西卡!你真是天才!”
“我们可以把布鲁斯李和克拉拉画下来!”
“杰西卡,看来我们得请你吃饭!”
...
那些压低的惊呼,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宁静的池水,涟漪在空旷的展厅里轻轻漾开。
声音来自不远处一根科林斯柱的阴影下,几个围坐在便携画架前的年轻人。
李砚先于克拉拉察觉到了那些目光。
不像时装周上那种密集、锐利、评估商品般的注视,是一种属于创作者的好奇与兴奋,粘稠得几乎能感知到轨迹。
克拉拉的头还靠在他肩上。
李砚微微偏头,用余光捕捉到那小小骚动的中心。
三男两女,穿着沾染了各色颜料的棉布工装裤或牛仔夹克,脚边散落着炭笔、色粉盒和打开的速写本,无疑是美术学院的学生。
他们的眼神在李砚和克拉拉身上迅速游移,又飞快地瞥向彼此,嘴唇无声地翕动,手指兴奋地比划着。
“看来我们成展品了。”李砚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在克拉拉耳边说道。
克拉拉这才慵懒地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与其中一个梳着高马尾、鼻梁上架着副圆眼镜的白人女孩视线相撞。
女孩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缩回目光,脸唰地红了,赶紧用手肘捅了捅身旁正咬着铅笔头、一头褐色卷毛的男生。
“他们……在画我们?”克拉拉眨了眨眼,非但没有不悦,眸子里反而漾起饶有兴味的光彩。
在T台上,她是被无数镜头凝视的客体。
但在此刻,在挂满文艺复兴大师真迹的殿堂里,和李砚一起成为一群年轻艺术生笔下的模特,这感觉新鲜极了。
“十有八九。”李砚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硬木长椅上靠得更舒展些。
柱廊下的“紧急会议”似乎得出了结论。
只见那白人女孩,被同伴称为“杰西卡”的那个,被轻轻推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鼓起莫大勇气,捏着炭笔和一小本便签纸,朝他们走来。
她的步伐有些僵硬,工装裤的裤脚上还蹭着一块钴蓝色油彩。
“对、对不起,打扰了。”杰西卡在李砚和克拉拉面前三步远停下,英语带着明显的意大利口音。
“请问……您是布鲁斯•李先生吗?YSL的那位?”
李砚摘下墨镜,微笑着点点头:“我是布鲁斯•李,这位是克拉拉·阿隆索。”
“哇哦!”杰西卡身后的同伴们发出一阵极力压抑但仍泄露出来的惊叹。
杰西卡的脸更红了,语速快了起来:“我们……我们是布雷拉美术学院油画系三年级的学生。
我们正在上当代语境下的古典构图专题课,老师要求我们在馆内寻找具有当代生命力的静态关系进行速写……”
她越说越流畅,眼睛也亮了起来。
“我们觉得……嗯……就是,您二位坐在这里的状态,和后面的《圣母的婚礼》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话!
不是宗教的,是……是人文的、亲密的,但又非常宁静,有一种现代版的神圣感!”她说完,忐忑地看着他们,生怕自己词不达意或过于冒犯。
克拉拉被这笨拙又真诚的艺术生式赞美逗乐了,她看向李砚,用眼神询问。
李砚读懂了她的意思——这听起来很有趣,不是吗?
“所以。”李砚接过话头,语气温和。
“你们想画我们?”
“是、是的!”杰西卡连忙点头,又赶紧补充。
“当然,完全尊重你们的意愿和时间!我们只需要大概……半个小时?或者更短!
我们只想捕捉那个动态和氛围,不会画得非常细致打扰你们参观!”
她身后的卷毛男生和其他同伴也拼命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李砚和克拉拉交换了一个眼神。
米兰九月底的阳光正透过高窗,将一道温暖的光带恰好投在他们所处的这片区域,空气里漂浮着灰尘,在光柱中起舞。
远处,曼特尼亚那幅透视惊人的《死去的基督》前,有零星游客驻足。
这里的时间仿佛流速缓慢,与米兰那个喧嚣、高速运转的时装周判若两个世界。
“为什么不呢?”克拉拉率先开口,她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轻轻靠在李砚肩上,但比之前更挺直了一些,展现出模特本能的自觉。
“不过,画完了,要给我们看看。”克拉拉狡黠地笑了。
“当然!绝对!”杰西卡如释重负,差点跳起来,她朝同伴们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那群年轻人瞬间活跃起来,但动作却放得更轻,各自迅速回到画架前,调整角度,削尖炭笔,打开色粉盒。
“需要我调整姿势吗?或者表情?”李砚问,他毕竟不是专业模特,稍微有点不自在。
“不!不!请千万不要!布鲁斯•李。”卷毛男生急忙说道。
“就保持刚才那样!最自然的状态!那种……放松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感觉,是摆不出来的!”
于是,李砚和克拉拉重新回到了之前的姿态。
克拉拉的头倚着李砚的肩颈,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李砚的一只手则轻轻环着克拉拉的腰,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膝上。
身后的拉斐尔杰作中,庄严的婚礼正在永恒的阳光普照的广场上进行,而前景中这对现代的恋人,仿佛是从几个世纪后走入画中的旁观者,又或是那古典幸福意象在当代的一次温柔回响。
沙沙沙……
炭笔与粗糙纸面摩擦的声音,色粉涂抹的细微声响,成了此刻的主旋律。
偶尔有压低的交流:
“卢卡,注意肩颈的线条,那是支撑感的关键,要像曼特尼亚处理衣褶那样肯定……”
“杰西卡,你负责捕捉面部的光影关系,特别是眼窝和颧骨下方,卡拉瓦乔式的酒窖光线,但得柔和,这是午后自然光……”
李砚尽量放松身体,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这些专业术语。
在安特卫普时,他也曾这样如饥似渴地分析服装设计中的剪裁、面料肌理和色彩搭配......
艺术与时尚的边界,在这些年轻创作者的心中,本就是模糊而交融的。
克拉拉的身体也处于一种专业的放松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展厅里其他游客来了又走,有人好奇地瞥一眼这群对真人写生的学生,又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长椅上的“模特”,露出会心或讶异的微笑。
李砚甚至听到有经过的亚洲游客用中文小声嘀咕:“那男的好眼熟……是不是哪个大明星?”
“旁边那个是超模吧?我在杂志上见过!”
终于,杰西卡举起手,做了一个完成的手势。
她和同伴们又低头对自己的画作进行最后几笔修饰,然后相互看了看,点了点头。
“可以了!”
卢卡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太感谢你们了!”
五个年轻人拿着各自的画板,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充满期待地围拢过来。
李砚和克拉拉活动了一下脖颈,站起身,好奇地凑过去。
五幅画,五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和关注点。
卷毛男生的画幅最大,用的是炭笔和棕色色粉。
“很有力量感。”
李砚评价道。
“强调了支撑与倚靠的力学关系,这很有趣,让静态的画面有了内在的张力。”
杰西卡的画是细腻的铅笔素描,聚焦于两人的面部和上半身。
光线如何在李砚的颧骨、克拉拉的鼻梁和睫毛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眼神的微妙状态捕捉得尤其好,那种在一起却又各自拥有空间的感觉。
“你把我画得比本人温柔。”克拉拉仔细看着画中自己的眼睛,开心笑道。
“这就是我看到的。”杰西卡认真地说。
“光影不会撒谎。”
这番坦诚的对话,瞬间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学生们也放松下来,七嘴八舌地问起问题,关于时装周后台的混乱与辉煌,关于阿玛尼工坊的严谨,关于安特卫普的前卫风格,巴黎高级定制的传统......
...
意大利明星摄影师安杰洛•弗朗托尼(Angelo Frontoni)早就用相机记录...
“布鲁斯•李,克拉拉•阿隆索...拍他们比拍明星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