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西域镇孽塔的更深处,顺着故酆都洞天的旧道,再往更深处延伸而去。
阴冥浊世中。
此刻。
妖僧心猿正在艰难而从容的横渡在西牛贺洲的荒凉疆界。
哗——哗——哗——
耳畔,是如今彻底恢复了阴阳界限巅峰全盛气象的忘川河,河中的黄泉水汹涌激荡,即便离着千万里之遥,都传来那恍如雷霆轰鸣的声音。
此刻说艰难。
是因为愈渐恶劣的阴冥浊世,彻彻底底成了生人禁绝之所在。
哪怕在阴世的边沿地界,这里,也早已经和昔日妖僧心猿所洞见过的情形有着天壤之别。
甫一入得此界的瞬间,便是四下里如刀割也似的阴煞湍流狂风,疯狂的从四面八方,朝着他肉身法体席卷而来。
连带着。
凄厉的鬼啸声若有若无的混同在忘川黄泉水的轰隆雷鸣声里,声声都化作了从未曾有过的激烈强度,撼动着妖僧心猿的清明神智。
要将污浊意蕴,以从未曾有过的浓烈程度,和凶戾程度,朝着心神正念渗透去。
莫说昔日曾经肆意纵横阴冥浊世的金丹境界修为了,便是换做元婴道主,恐怕也要在这样的恶劣险境之中仓皇遁逃,亦或者是饮恨其间。
而之所以妖僧心猿这里犹还有着一份艰难之中的从容。
那是因为面对着阴风,面对着污浊意蕴。
妖僧心猿的头顶肉髻与螺髻形状的一百零八枚乌木宝珠之中,其上鎏金色泽的佛像相继闪烁着同样律动的佛华。
每一瞬间,都有着万千梵唱之声响彻他的泥丸紫府,一切污浊意蕴还未曾触碰到妖僧心猿的心神正念,便在无上佛法的渡化之下,烟消云散去。
而与此同时。
妖僧心猿翻手取出了一份半虚半实,似是凝固成了玉质,但是仍旧闪烁着丰沛灵光的四象圆盘。
这是以天象道的秘法所封禁的一份造化积淀。
仔细看去时,甚至还能够看到那造化积淀之上所烙印的,另一位妖修因为杀劫所烙印下的形神与道法气息轮廓。
但是。
妖僧心猿便这样翻手之间,将这一份造化积淀直接炼化成一道灵光,摁进自己眉心中去了。
整个过程顺畅丝滑。
海量的梵唱之声涌入那一道形神与道法烙印上,无上的佛法在这一刻渡化了那本不属于妖僧心猿的痕迹。
昔日庄晚晴曾经以教化之力,在柳洞清的道场洞天之中做过类似的事情。
如今妖僧心猿的手段,亦见异曲同工之妙。
而随着这一份造化积淀在妖僧心猿的形神内周天中顺遂的绽放开来海量的菁华。
已经修行入得门径的万化魔躯,这一刻在海量菁华的灌注之下,愈发澎湃的涌出盈盈血华,一时间,映衬得妖僧心猿形神法体沐浴在金红二色流光之中,炽烈如火。
些许阴风席卷而来,还未沾身,便已同样烟消云散去。
而且。
在横渡的过程里。
妖僧心猿不断地翻手,取出一份份满蕴着丰沛妖性的浑圆血珠,仿佛依照着某种古之丹道埋窍法的变体秘术一般,朝着自己通体的不同大窍的方位摁压去。
每一刻。
都有着浑圆血珠顺遂的化作一道虚实兼具的灵光,涌入这一大窍。
一时间。
那万化魔躯的血光,陡然间更为炽盛起来。
有着某种更为玄奇的道法似乎在这一刻酣畅淋漓的运转,并且和万化血元之道交相辉映,相谐相生。
最终,伴随着血珠融入的越发繁多,那气息也在酝酿之中逐渐凸显,像极了四象圣体,仔细感应去时,却又好似是与之似是而非。
但是不论如何。
更为雄壮的气血,更为强大的肉身法体。
都在使得妖僧心猿,更为适应这片禁绝生灵的凶恶阴世。
然后。
在这样的肆意横渡之下。
终于,某一刻,妖僧心猿停留在了西牛贺洲极北处的某一须弥节点上。
一抬头。
北俱芦洲那片古老战场贯穿了阴阳灵虚三界的痕迹,便毫无遮掩的显现在了妖僧心猿的眼中。
仔细感应着此地在阴风之下那若有若无的气息。
旋即。
妖僧心猿手捏着印诀打落去的瞬间。
片片佛文洒落。
登时间。
地动山摇,大片的山岳崩裂,满蕴着幽光的地脉发出悲鸣。
然后。
一抹满蕴着阳相的恍如熔浆一般炽烈的,兼备虚实的光团,被妖僧心猿从地脉更深处拔取出来。
这是昔日上一个道争时代的古老战场贯穿阴世,迸溅出来的须弥本源。
将之从容收起。
下一刻,妖僧心猿缓缓地闭上眼眸,像是在隔空感召着什么气机。
紧接着。
再睁开眼睛时,妖僧心猿便目标明确的,折转身形,朝着另一个方向横渡去。
如此。
一枚枚须弥本源,被妖僧心猿相继从连绵地脉之中拔除。
当足足九枚须弥本源被攫取。
紧接着。
妖僧心猿立身在了第十处须弥节点,一处最远离太阴幽都的须弥节点上的时候。
妖僧心猿略显得遗憾的望向东胜神洲的方向。
“唉……”
“那地师得我渡化,尽吐真言,这里便是西牛贺洲最后一处他们探明而未曾拔取的须弥节点。”
“可惜……若是……若是能有再横渡东胜神洲的机会,将彼处的阳世界域本源,也尽数攫取,就好了!”
“可惜,东胜神洲的酆都洞天被故御兽道宗门人法炼入了山门旧址中。”
“世人都知在天象道总坛的左近处,却无人知晓到底具体在何处。”
“如今阴阳两界再度隔绝,酆都洞天遂又隐没无踪了。”
“也罢!”
“九枚便九枚!”
“足够支撑起贫僧心中,对于前路图景的规划了!”
这般轻声念着。
当妖僧心猿收回了远眺的目光,继而再度垂眸,看向身下的这片山谷的瞬间。
他的眼瞳之中,再没有了任何遗憾的神情。
有的。
只是某种近乎疯狂的果决。
一瞬间。
他高高的扬起了手。
掌心中,海量的佛文交叠成一轮近乎无法直视的鎏金佛阳。
然后,下一瞬间。
“着——”
戾喝声落下的瞬间,佛阳横贯向身下的山谷!
轰——
剧烈的轰鸣声中,大地皲裂的瞬间,这一轮鎏金佛阳,便已经轰击向了那地脉更深处的须弥本源。
只是这一刻。
妖僧心猿未曾将这一份须弥本源攫取。
而是毫不犹豫的,以鎏金佛阳,将之点燃!
轰——轰——轰——
若天雷动地火!
刹那间。
比鎏金佛阳还要炽烈的明光陡然间绽放开来,排开了一切污浊意蕴,排开了一切浊煞阴风,轰然间,朝着四面八方铺陈延展而去。
千里。
两千里。
三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