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
蔡思韵刚刚一番言语,复又将柳洞清金丹一境的修行脉络梳理的很是井然有序。
但是此刻,问题的重点已经不在于这份谋划本身。
“老实说。”
“前辈为我指明阴阳五行这条路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明白了,这嗜血药藤被我蕴养这么久的时间,几乎贯穿了我从微末至于今日的全部修途。”
“这神通法宝我是非炼不可。”
“但是前辈待我恩重。”
“分数次,为我讲了许许多多,若非前辈当面,我这样没根脚的修士,便需得付出极大的代价,方能洞悉的事情。”
“我原本想要尽可能的思量一番两全之法。”
“但是此刻听前辈所言。”
“这是……前辈自个儿想明白了?”
闻言时。
黑金宝鼎之中,忽然间传出了蔡思韵极致沧桑的一声叹息。
“这里是阴冥浊世。”
“你是阳寿未尽的年轻人,你不会有这样的体悟。”
“我是一道残魂真灵,所以当我清醒过来的瞬间,我所感受到的,便是这一方天地对我的强烈的拖拽感。”
“这四野群山之间的每一缕风,都似是能够透过嗜血药藤的外壳,直接吹拂到我的残魂真灵中去。”
“这一切,都是与真正的死亡擦肩而过的触觉。”
“事实上。”
“这个问题,曾经在我第一次清醒之后,就在我的心神之中盘桓过很久很久。”
“我自己也一直没能想明白。”
“可是这一次。”
“当我伴随着嗜血药藤的持续滋养,彻彻底底能够维持长久的心神清明之后,当我全数的心神与灵慧回归的瞬间。”
“我感受到的不是焕然新生的欢喜。”
“而是第二次殒亡的倒计时。”
“因为器之雏形并不是恒定的状态,倘若无人炼化,时日一久,器之雏形自身的灵韵也会溃散,也会随之化作腐朽死物。”
“我的魂魄真灵越是清明,便越是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种每一瞬间,真灵都会为之消逝丝缕。”
“那种一步步接近殒亡的感触。”
“会让人心神悸动难安。”
“身处阴冥浊世,更会加快这种过程。”
“唯有成就神通法宝,唯有依循着本源不断地提升不断地蜕变,方才能够借此延续我的‘寿数’。”
“所以,柳道友。”
“从来都没有什么想明白和想不明白的事情。”
“无非是到头来问一问自己,到底怕不怕死而已。”
闻言时。
柳洞清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倘若蔡思韵这番话说得花团锦簇,柳洞清反而要心神起疑。
可是此刻。
他在这番话里,听到的却只有蔡思韵第二次面对死亡降临时的苍白无力。
这一切俱是蔡思韵的心音。
因而。
柳洞清郑重其事地再朝着黑金宝鼎拱手作揖道。
“不客气的说,自柳某生身以来,二十年间饱经困苦。”
“前辈是少有的有恩于我之人。”
“便为这份殊有之恩,柳某愿发大道誓言——”
“必善待前辈真灵,以致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