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会是己身重新打开酆都通道,回返阳世的“钥匙”。
直至幽光彻底消弭。
柳洞清方才来得及观瞧自己的立身之地。
这是三座巍峨山岳交夹的一片谷地森林之中。
说是森林。
放眼望去时,尽都是恍如藤蔓果树那样,一眼满蕴着阴相特质的荆棘藤蔓类型的植株,以超乎寻常的姿态,带着几分奇诡邪异,带着几分狂妄怪诞,带着些超乎自然的畸变。
生长成为一颗颗扭曲的大树。
越过这片森林,越过周遭的山岳,再朝着雾霭朦胧的远空眺望而去。
整个阴冥浊世,像是失去了斑斓的色彩一样。
俱是纯粹的灰黑色调。
压抑。
只是这样望着四面八方,视野尽头无垠的灰黑色雾霭本身,恍如和大地和天穹混成同样的一体。
便只觉得让人有一种由衷的压抑。
唯有当柳洞清望向某一个方向的时候。
哪怕阴煞浊气凝聚成的雾霭浓烈到让人看不穿,但是,那一个方向上,一束炽盛的贯穿天地的殷红颜色,正在间隔着不知多么渺远的距离,穿透过层层雾霭,刺透入所有注视这一方向的人的眼瞳之中。
哪怕。
渺远的距离,只能够让柳洞清看到微茫的光亮,而感应不到具体的道法气韵。
可是,柳洞清还是本能地生出了一抹惊悸情绪。
并且依循着某种趋利避害的本能,瞬间避开了目光。
这便是柳洞清初入阴冥浊世的第一眼。
然后。
他方才顺着那若有若无的哀嚎声,看向这片森林的深处。
蒋家中年道人的身形,此刻已经挂在了怪诞的荆棘大树上。
他的胸口处不再有法力神华宣泄,不再有鲜血流淌。
但是同样的。
也不再有鲜活的,明显的起伏呈现。
苍白的脸色正在一点点涌生出和死亡本身越发贴近的,和这阴冥浊世越发相像的灰黑颜色。
大抵是觉得自己殒亡在即。
中年道人阴郁至极的目光在这一刻望向柳洞清。
“玄阳小儿!”
“杀我一个,不会是结束!”
“世家一代代于圣教中传续,一代代层出不穷的争位,你觉得,最后赢下来的都是什么人?”
“我能将一道奴豢养到金丹六层。”
“就意味着蒋家只会能轻而易举的豢养更多如我这般,乃至比我更强大的子弟!”
“而这。”
“不过是一个庞大巨人自然而然的呼吸而已。”
“我死以后。”
“会有更多的蒋氏金丹真人杀入阴冥浊世中来,追索你的踪迹!”
“南明离火的神通功果,我们势在必得!”
“这是那庞大巨人无可拂逆的心神念头,是恍如天威的意志!”
“四个人不成便来五人,五个人不成便来六人!”
“柳洞清。”
“你可以赢无数次,你可以像杀修然,像杀我一样,杀很多人!”
“可你只要输一次……”
“你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闻言时。
柳洞清已经缓步走到了中年道人的面前。
也不惊,也不怒。
只是幽幽的看着中年道人。
“老师兄,你这话,真吓着我了。”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这会儿说什么,我都不觉得是虚张声势。”
“我都信!”
“既然你死以后,我会有如此惨的境遇。”
“那——”
“你就别死了罢!”
话音落下时。
柳洞清翻手,一枚嗜血药藤的子株种子,裹挟在神藤丹篆之中,被柳洞清一把掷入到了中年道人胸前的伤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