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束剑华落到中年道人面前的瞬间。
他沉郁的面容上,已然见得了稍许过度的愤怒神情。
这一道愤怒,不仅只是因为己身错失了第一次镇杀柳洞清的良机。
也不仅只是因为长久时间身处阴煞湍流之中,那些污浊意蕴已经开始辐照己身的心神本真。
更因为。
他刚刚那一刹那间的遭遇,那在千道鸦灵的啼鸣声中,所无法抗衡,沦落到和道奴一样痴傻呆愚境地的恼怒。
他前脚才刚刚骂了道奴一句!
结果。
柳洞清奇诡怪诞的攻杀手段落下的时候。
就用事实告诉他。
他堂堂蒋家金丹真人,和自己豢养的道奴也没甚分别?
此等恼怒,更甚前者!
也正如此恼羞成怒中。
虽然柳洞清的这一束剑华,比之刚刚时仅只气息更强大了稍许。
可是。
中年道人却在怒火的催动之下。
毫不顾忌地以近乎发泄的方式,将海量离火神光洞照开来。
万马奔腾的气象甚至都未曾被这一束剑华所展开。
便直接被崩灭!
原地里。
柳洞清的眼瞳更为明亮了!
而且。
也正因为此刻怒火的影响。
中年道人已经自然而然地从身持正念的状态之中跌坠出来。
神光铺陈而去磨灭剑华的瞬间。
甚至都不等他再起杀心。
千道鸦鸣声再度从另一个战场之中,席卷而至,响彻在他的心神世界里。
一刹的痴傻呆愚,让他再度错过了柳洞清酝酿剑气的节奏间隙。
而且。
下一瞬间身持正念之后地挣脱。
又让中年道人心中的怒火,更因为己身的境遇而暴涨!
“再来!”
“继续!”
“痛快!”
阴煞湍流之中,柳洞清清朗的声音接连不休的响彻。
那愈渐铿锵有力的声音,像是呈现着柳洞清身周那同样愈渐高涨,愈渐夯实,愈渐浑厚的午马剑的神通法宝气息一样!
终于。
某一顷刻间。
当中年道人的含怒一击,都未曾彻底崩灭万马剑瀑。
当鸦鸣声已经响起。
中年道人不得不瞬间身持正念。
然后斩灭那些念头的同一瞬间,复又竭尽全力,将一束离火神华铺陈开来,方才堪堪将这一束万马剑瀑彻底覆灭的时候。
电光石火之间的狼狈,狼狈之中猛然历经生死瞬间的惊悸感。
在这一刻猛地将中年道人的心神情绪,从持续累积的愤怒,从污浊意蕴的辐照之中,彻底挣脱出来!
生死危局的气息面前,他短暂的恢复了最为清明的神智,不复此前浑浑噩噩的状态。
他也进而心神大惊。
‘我在做什么!’
‘我为什么要如此徒劳的成为玄阳老魔的磨剑石!’
‘这里是酆都通道!甚至可以说是阴冥浊世的一部分!我法力神华的剧烈消耗,是无法得到天地之力的补充的!’
‘我的攻杀手段已经不复巅峰状态了!’
‘而柳洞清……’
‘他的剑气已经不再虚浮!’
‘苦也——’
‘他的剑炼成了!’
‘下一剑,就是他的杀招了!’
猛然之间。
借由着这股惊悸感。
他死死地固守着己身的心神正念。
作为一位七情入焰之道金丹中期真人的底蕴,他有着足够的自信。
此刻哪怕是三千鸦灵齐皆啼鸣,他都有着以清明神智抗衡到斗法厮杀结束那一刻的底气!
生死之间的惊悸感,已经使得他挣脱了此前的心神负累。
哪怕法力跌坠了些。
哪怕攻杀强度在此消彼长。
了不起便在金丹六层上周旋,胜负犹未可知!
可是。
当中年道人的心神之中闪过这样念头的瞬间。
当柳洞清的白骨剑印再度打落向午马剑的瞬间。
本能的。
蒋家的中年道人,还是不受控也似的,猛地抽身往侧旁处横挪而去。
他曾遗憾于己身年轻时未曾历经圣玄大战。
这股遗憾的另一面便也意味着。
他本质上一路修行而来,就未曾历经过那样多血与火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