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不到半日。
在确定了柳洞清并没有离开山丹峰的意思之后。
这位张家的长辈,便已经将身形垂降在了山丹峰中。
现身在了刑威殿内。
出于尚还未撕破面皮之前的礼节。
柳洞清未曾趺坐在高台上的莲花法台,而是静静地立身在高台前那狭长桌案的侧旁。
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长老玉印被供奉在桌案上,正巧就在柳洞清的手边。
而借着四敞大开的门窗,借着外面澄澈的天光照耀。
柳洞清也在其人入内的瞬间,瞧见了这位张家长辈的具体面貌。
该说不说,世家一代代同气连枝的传承,强强联合的孕育生息,人性好坏不谈,世家子弟倒是各个都是好颜色。
这张家长老的骨相就甚是庄重平和,站在那儿明明一言不发,却给人一种极具有信任感的面相和初印象。
甚至。
柳洞清感觉到了些许七情入焰之道秘法的存在,深刻的烙印在了面容骨相之上。
这种很不合理的初印象,甚至在这一刻开始反向扭动自己早先时的种种思虑,在左右自己的判断。
这是七情道法运用到了精妙毫厘的体现。
而他的具体气质,则是在由青年向中年过渡的渐变节点上。
柳洞清既能在他的身上看到青年人才有的锐利锋芒,又能够感受到恍如中年人才有的深邃和沉稳。
甫一入得道殿。
来人很是肆意的环视了一番殿中的情形。
足足过了数息之后,才将目光落到柳洞清的身上。
此人神情变化上面,并未曾有预想之中的尖锐刻薄,更相反,他甚至展颜一笑,朝着柳洞清露出了一抹甚是和善的笑容。
但也正就是这一笑。
将柳洞清的心神猛地提了起来。
像!
像极了侯管事!
圣教走脱了一个侯延昌,但是圣教的风气,却孕育出了千千万万个侯延昌!
“贫道张晋堂,前日受峰主法旨,任道籍殿第八长老,位列诸分堂长老与主殿轮值长老之上!”
“照理而言,这是唯金丹一境真人,才能够担任的职务。”
“贫道也是临时破格受命。”
“盖因为中州伪君子骤然生事,席卷我圣教诸处据点,甚至真正侵占了不少据点!”
“如今整条战线都犹还在剧烈的震荡之中。”
“值此非常时节,需得有道籍殿诸长老,亲自行走四方,看清楚诸处据点的诸殿具体情况。”
“看过了你这儿,等会儿贫道还要去司律殿分堂一趟。”
“哦,对了。”
“你和楸葳关系非常,若按她算,当称呼我一声叔祖。”
闻言。
柳洞清顺势笑了笑。
“我与张师妹清风霁月,什么关系?圣教离峰同门真传而已,若按修为论算,我当言称一声师兄,若按职务算,当尊称一声八长老。”
“张师兄喜欢听哪个?”
张晋堂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强扭的瓜不甜,怎么称呼,都依你就好。”
闻言,柳洞清似是没听出张晋堂的言外之意一样,笑嘻嘻的开口道。
“那张师兄有所不知。”
“我山丹峰不止刑威、司律二殿,除此之外,还有道籍、善功二殿。”
“师兄好不容易亲自来一趟,怎么能忽略掉他们,而眼中独我刑威、司律二殿呢?”
闻言。
张晋堂脸上最后一抹寡淡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
紧接着。
平静的对视之下。
他忽地再度咧嘴重新笑了起来。
“好罢。”
“我原以为,你被侯延昌拿捏了数年,已经习惯适应了这么兜着圈子说话呢。”
“那我有话直说。”
“你们这些没根脚的寻常弟子,好日子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