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这样感慨着。
侯管事的身形又忽地在柳洞清的心神间一闪而逝。
果真全都如烟尘散去了吗?
不。
那过往时最为深邃的沟壑,还未曾被他填平。
正这样想着,张管家的声音便又将柳洞清拖拽回了现实。
“小姐已经在正堂等您了,只等您了……”
闻言时。
柳洞清没做任何反应,也没有再去看张管事一眼。
便这样任由他仍旧弯腰躬身拜在原地。
柳洞清便已经越过了他的身形,直往正堂中走去。
迈步走入正堂的瞬间。
柳洞清的脚步又忽地一顿。
四面缭绕的散发着宝药气的香烛映照之中,是张楸葳一身大赤道袍,趺坐在高台中心的莲花法座上,高高在上,恍如昔日升岚道院时所见的身姿。
然后。
柳洞清的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到莲花法座前的那座香案上。
桌案上不置任何杂物,只有丝绒一般柔软的一层锦绣铺陈,而七色交映的锦绣上,完整的一套《天芝玉露周元丹》,以首尾连成串的方式,横摆在其上。
柳洞清暗自发笑。
这是觉得自己突破筑基境界在即,故态萌发,想要朝着自己呲牙?
那可不行。
再呲牙,下回求药的时候伤到自己怎么办。
于是,他似笑非笑的开口道。
“师妹破解了这一百零八枚周元丹的周天次序?”
张楸葳开口时,隐见得意。
“正要师兄指教一二。”
闻言,柳洞清笑着抬起手指来,虚虚的在这一串宝丹上轻轻划过。
“错了七处地方。
四处不怎么要命,但每一处都会使得药力的发散效率低上一成。
另外三处地方就麻烦了。
每一处都会打断药力在周天经络之中的自然循环,非得要人时时刻刻用心神念头引导才行,一旦疏导的慢了,丙火气累积,并且在周天经络中逆走……
师妹该知是什么下场。”
闻言时。
张楸葳终于不复这般“龇牙咧嘴”的姿态,她猛地从那种极具有精致的傲然神态之中挣脱出来,脸色骇然一变,又带着些不甘心。
“什么?怎么可能!都是哪七处?”
闻言。
柳洞清只是站在那里,笑而不语。
足足十数息后,他方才开口。
“师妹这会儿唤我来,就是想要我给你讲这个?”
话音落下时。
张楸葳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从莲花法台上站起身来,又缓步走下了高台,腰肢摇晃间,往柳洞清的面前走去。
“师兄果然还是师兄,周元丹玄妙浩如烟海,是师妹造诣不到家。
今日请师兄来,头一桩事,就是为妾身种下周元丹,用以突破筑基境界。”
说话间,她的手,便已经往侧旁处落去。
大赤道袍如幡旗也似在正堂内扬起又落下。
一时间甚至映照的柳洞清的脸色都白润了七分。
柳洞清的目光流转,最后又落到了张楸葳的脸上来。
“师妹,觊觎柳某丹道,今日不多难为你,是柳某心善。
只是这样一来,师妹便又欠我一笔债了。”
闻言。
张楸葳似是想到了上一次还债开启了两人怎么样的孽缘。
呼吸都猛地一滞。
但不等她有更多反应,柳洞清也没理会桌上摆放的宝丹,而是另取出了一套来,亲自为张楸葳一枚枚埋下。
片刻后。
张楸葳重新披上大赤道袍。
缓缓地往高台上走去。
行走间,她身持正念,刚刚那些“小插曲”的波澜悉数抚平。
“这第二桩事情。
师兄晋升筑基境界,实则走的是宗门养蛊争位的规制之外,一条讨巧的捷径。
今日邀师兄来观礼,便是也让你看一看,真正走到争位这一步最后定鼎胜负的时候,都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