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嘿嘿一笑,任由李青萝数落,不见恼怒,反而一脸享受。
直到李青萝发泄完,瞧着女儿那副恨不得你多说点儿、我看你还能说点儿啥的表情,顿时心梗,转身就走,且走且道:
“放心!你这小祖宗点名要的菜,老娘可不敢忘记,等把花浇完,再把地打扫完,你就进来用餐,记住,不能用法力,否则,老娘打断你的腿。”
瞧着嘴硬心软的娘亲。
通过神念看到娘亲转身后怎么都压不住下去的嘴角。
王语嫣大声道:
“好嘞!”
平地一声雷。
李青萝意识一备,吓了一跳。
旋即转头横了眼年纪越大、越咋咋呼呼的闺女,骂骂咧咧地离开。
等其身影彻底消失,王语嫣收了笑容,低头认真浇花,只是一双明眸深处浮现一抹刻意掩饰的哀伤。
天龙世界第三次复苏后,娘亲得了造化,修为更上层楼,寿元大涨,足以活上千载,可往后三十六年,她修为不曾再进益一丝,潜力已经耗尽。
自己曾想为其重塑根骨,赠予增进修为的灵丹妙药,却被她断然拒绝,王语嫣至今对那一幕记忆犹新。
那一年,残阳如血,染红半边天。
曼陀山庄,百年古茶树下。
沸水咕咕,茶香渐起。
娘亲李青萝一面慢条斯理地煮茶,一面说道:
“人贵在自知,也贵在知足。
松树千年终是朽,槿花一日自为荣,四季枯荣,谁都免不了一死。
娘潜力有限,只是一个普通人,能有今日造化,全是托了你福,可人的福气有数,总有耗完的一天。
我没你站的高,看的远,也没你道行深,可娘懂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惜福!
个人有个人的路,有各自的起点跟终点。
能活千年,陪你在大道上走一程,我已经很知足。
强求你累我也累,不如放下。
人生得丧何须计,一任浮云过眼来。
活时尽心享受你我这段母女缘分,时间到了,坦然道别就是。”
语调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容到令王语嫣心惊。
她至今记得娘亲嘴角那抹释然微笑,也记得那天的茶格外苦涩,可娘亲却嫌弃太甜。
院落内。
王语嫣回忆如潮。
院落外。
李青萝也思绪涌动。
知女莫若母。
这段岁月闺女的反常,自己岂能不明白,只是有些事不得不做。
负手而立,抬头望天,她在心中默默道:
“闺女啊!
你才情惊艳万古,鸿运齐天,勇猛精进时无所谓,分润部分福气也就罢了,可总有低谷时,那时候,积攒的福运就是救命稻草。
过去世界每次晋升,你都会前往他界,这是天大机缘,我虽舍不得,但也知道不能阻你的路。
可事不过三,眼下世界晋升三次,按照惯例,你该早前往他界才是,可直到如今都没有苗头,可见,你的运道已经开始趋于平稳。
好钢要用到刀刃上。
你的福运应该用在你的身上。
我已经走不动了。
越往后,越是你的拖累。
倘若我们只是一对平凡母女,我自然希望能陪你越久越好。
可你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星辰大道。
大道独行,这条路注定孤独,你该试着学会自己走了,毫无负担地前行,不被任何人拖累,也不被任何世界束缚。
我不行。
这个世界也不行。
该放手时就应该果断放手。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何况,自己也真累了。
长生久视,对道心坚定的人来说是好事,可对自己这种人来说,反而是一种负累。
一千年挺好。
已经赚了。
———
李青萝的心声,王语嫣不知。
忙完后,她跟娘亲一起把酒言欢,母女俩一待就是一年,一起吃住,一起游山玩水,一起游戏人间,直到李青萝看不惯王语嫣整日里游手好闲,不耐烦地将其赶走,王语嫣才离开。
离了曼陀山庄。
王语嫣寻到几个徒弟跟五妖王,指点一番他们修行,才离开人间。
再入星空,重归太阴。
王语嫣盘坐先天月桂树下,心神沉入明月天。
将军不打无准备的仗。
入太阳星前,她决定尽可能地融合太阳本源。
既因为若能阴阳相济,自己进入太阳星、参悟太阳之道会事半功倍,甚至有通摄阴阳的希望,又因为她突然想起明字道种的生发,或许太阳本源跟太阴本源的相融,能进一步浇灌道苗。
而且,上次吞噬,自己获得了不少好处,那丝太阳本源令自身太阴本源竟壮大了一分,还对太阳不再那么排斥。
这是一个好现象。
加上自己有经验。
最重要的是,她竟也在渴望太阳本源。
种种原因下,王语嫣打算继续尝试。
念化法剑,斩断杂念,她尝试调动一丝太阳本源,融入自身太阴本源内。
水火不相容。
可在归元法则调控下,王语嫣熟能生巧,将太阳本源一点点儿地融入自身。
太阴本源够磅礴,融合过程虽波折,但尚在可控范围内,很快那丝太阳本源被太阴本源吞噬,这次王语嫣以融合本源为主,而非通过归元滋养道花,所以,感受更直观,感知更清晰。
她清晰感觉到了太阴本源的变化。
太阴特质未变,只是多了一丝东西,就像沙漠中生出一口泉眼,沙漠依旧是沙漠,可产生了一丝新意,多了无限可能。
这种感觉不仅不赖,还挺令人上头。
等那丝太阳本源被吞噬完,王语嫣再接再厉,调动更多太阳本源。
由一丝到两丝。
由两丝到三丝。
由三丝到四丝。
太阳本源越来越少,太阴本源越来越雄厚,那口泉眼也越来越大,有了永不枯竭的迹象。
只是王语嫣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心神迅速消耗,白皙额头逐渐冒出细密冷汗,滴落在地,太阴星上竟生出一朵朵淡金小花。
以王语嫣为中心,金花次第而开,由少增多。
花朵跟桂树皆无风自动,淡金跟银白辉映,仿佛在交流唯有它们才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