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准头素来不好,可神将身量太魁梧,就像一个活靶子,她想不击中都难。
———
“好箭!”
王语嫣满意一笑。
灌下一口烈酒,她觉得甚有滋味,回味无穷。
手指轻捻一点酒水,王语嫣朝北轻弹,极北之地下起雨。
雨水落下,积雪消融。
一座座冰山之间的谷地平原发生变化,雪化成河,奔腾咆哮。
沐浴这场雨。
明宗上代圣女夏天跟当代唐小棠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时机已至,祭明王,请明月!”
话落。
准备就绪的众女随两人离去。
她们一起登上祭台,扭动腰肢,甩动水袖,莲足轻移,开始跳起舞蹈。
这些女子分为三组,每组十二人,各司其职,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一看就演练了成百上千遍。
她们部分是荒人女子,部分是红袖招女子,部分是他国女子。
两代圣女为一,寓意竖,象征时间,新旧交替。
其他女子代表横。
荒人女子为一。
唐国女子为一。
他国女子为一。
三者汇聚在一起,便是三。
加上圣女便是一个王字。
人人如龙,各自为王。
在圣女带领下,她们开始祭司祈祷。
一组奏乐,丝竹绕梁。
一组跳天魔舞,祭明王。
一组跳飞天舞,请明月。
随着她们动作,这场祭司之礼充满神圣味道,苍凉又清亮的歌谣响起,回荡在空旷极北雪域,回荡在天下圣人耳中,回荡在每个月楼弟子耳中,也回荡在每个修行月术的修行者耳中。
桃山脚下。
桑桑微微一笑,抬起手指。
宁缺喘息一笑,一指向北。
夏侯躺在地上,临死探指。
燕国盛京被攻破。
大唐将领长驱直入。
红衣翩翩,身负道剑,迈入第六境的叶红鱼并指成剑,指向极北,清冷唇角嫣然一笑。
莫干山,墨池苑。
掀翻西陵三十六座分殿的莫山山刚回山三日,半只脚踏进第六境大门。她缓缓放下毛笔,一双秀水明眸眺望极北,优雅地抬起手指。
南晋边境。
酌之华莞尔一笑,抬起手指。
卓尔抬起手指。
初南抬起手指。
王景略抬起手指。
朝小树抬起手指。
天下行走唐抬起手指。
……
众多手指的指尖生辉,各自生出一缕月光。
无数月光被祭舞牵引,遵循冥冥之中的指引,朝北飞去,四面八方传来众多回响,天地逐渐只剩下一道声音。
“月来!”
“月来!”
“月来!”
……
极北之地,祭台之上。
无数月光汇聚在一起。
无数信念交织在一起。
以桑桑的第七境意念为中心,一轮明月悬浮于天,自此极北有月。
明月照万川,地上有银河。
极北众多奔腾不息的大河如遇明主,不受控的河流得到控制,有毁灭转为造化。
月光落下,万川归海。
极北雪域外的深渊多了一道气势万钧的瀑布。
瀑布流入各处,滋养各地山河。
河下是造化,河上亦新生。
月光落处,条条玉带铺陈在谷地跟平原之间,演化为生命之河,流水过处,肥沃土壤中长出新芽,生出花草树木。
冰川之内多了生机,如广袤沙漠中生出众多生命绿洲,大大小小,星罗棋布。
自此荒人哪怕将来返回雪域,也有生息繁衍之地,月见之地,风雪不侵,四季如春。
以满月为中心。
极北生出众多符文。
那是王语嫣留下的足迹。
这些足迹串联起来,成为一座横在天地之间的庞大阵法,无论威力,还是规模,都远在长安的惊神阵之上。
自此,天下多了一座新的不可知之地。
“人之道,当自强不息!”
王语嫣笑容愈发灿烂。
举坛向北,她声音回荡在每个看到这轮明月的耳畔。
“敬明月,敬自己!”
天地间众声回应。
“敬明月,敬自己!”
他们知道:月尊只是播下一粒种子,这轮明月是他们自己种出来的,生在他们意念,长在他们心田。
书院二层楼。
夫子也举杯道:
“敬明月,敬自己。”
转而又道:
“道友,这下酒菜甚好。
这壶九江双蒸比道友的月光酒更有滋味。”
王语嫣笑而不语。
夫子只听到豪饮声。
直到吞咽声消失,他才得到回应。
“既然道友觉得甚好,那我正在酿的这壶月光酒,就不好坏了道友的胃口了。”
二层楼内,夫子一梗。
“道友,你可不厚道啊!”
饮下最后一口酒,王语嫣甩掉酒坛,潇洒起身,一路向南,且行且道:
“道友,后辈争气,你我也不能拖了后腿,距离上天一战不远了。”
夫子开怀大笑。
“道友放心,少年气盛,青年热血,中年担当,我这把老骨头总不能输给他们,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上天一战,我期待已久。”
王语嫣朱唇微勾:“老年热血,超雄老头,倒也不错!”
夫子愣住。
尽管不懂超雄啥意思。
可听懂了老头二字。
若非听上去在夸自己,他高低得给她争论一番。
绝不是自己说不过她!!!
清风吹动衣角,发丝飘逸飞扬。
王语嫣心情更好。
似被夫子郁闷的心情取悦。
又像被南晋那场大战取悦。
———
南晋跟西陵边界。
剑意冲霄,天地肃杀。
柳白衣衫猎猎,眉眼锐利。
其身前倒下西陵神殿众多修行者尸首,修为高低不一,最低洞玄上境,最高天启圣境,知命只算中流。
如今,他们都死了。
都被大河剑意斩杀殆尽。
柳白持剑而立,面前只剩下第七境的神龙。
昂~!
龙吟震天动地。
神龙张牙舞爪,摇头摆尾。
万丈龙躯散发可怕威压,蒲扇大的鳞片开合间散发古老凶悍的气息。
每缕气息都是一场大风暴。
面对悍然杀来的神龙,柳白不躲不闪,镇定从容,哪怕神龙杀至身前,他眼都眨也不眨。
可神龙很快顿住。
一往无前的气势受阻。
仿佛卡在山缝内,进退两难。
柳白持剑,傲然而立。
“御剑万里不如身前一尺。
身前一尺便是我的世界。
这是我的剑,也是我的道。
昊天将亡,旧天将崩。
我便以此剑斩龙,拔剑战天。”
目视愤怒的神龙,柳白再道:
“我有一剑,可称绝世,光耀古今,惊艳岁月。
我有一剑,名为大河,囊括四野,涵盖人间。
都说蛟腾大海为王,龙行九天为皇,可我偏不信邪,善泳者溺,善骑者堕,善飞者坠。
我偏要龙坠空,蛟浮尸!”
抬手举剑,柳白气海雪山激荡,一身气机再涨,由第六境破入第七境,直入巅峰。
落手挥剑,他气沉丹田,朗声大喝:“大河之水天上来!”
一尺天地顿时风云变幻。
无尽剑意凝聚成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天河,从天而降,冲向神龙。
河中有月,虚实不定,砸向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