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为越高,实力越强,道行越深,心中气魄越盛,眼中天地越广。
王语嫣眼里的小事情,在五境内的修行者跟凡人眼里是天塌地陷般的大事。
这一刻,谁也顾不得荒人,谁也顾不得魔宗,联盟瞬间瓦解的同时,各种消息随着各方势力匆匆离去,雪花般地飞向四面八方。
独留左帐王庭贵族惴惴不安,泪流满面。
本以为接待联军是抢到一件大好事,没想到是得到一件烫手山芋。
一旦西陵跟佛门怪罪下来,月楼跟墨池苑固然讨不了好,左帐王庭也会被迁怒。
一时间,王庭内人心思变。
上层贵族们觉得他们应该主动向西陵神殿跟佛门请罪,请求宽大处理,尽量减轻责罚;中下层人则决定连夜逃往荒原,去投靠荒人,去投身黑暗。
盖因草原上的三座王庭有所先例,一旦西陵跟佛门降罪,他们这些奴隶、平民跟小贵族会率先被牺牲,而凡是送往西陵跟佛门的人,都没再回来,是生是死虽不知晓,但能确定的是下场不会太好。
贵族老爷们站得太高,很难低头看一看脚下,总是小瞧他们底层人的智慧,可事实上,他们是人,是人便有思想。
以前生活贫苦,可到底能活下去。
可如今既然没了奔头,他们自要另谋生路。
以前,他们没得选。
没逃出草原便会被抓住,在对待逃奴跟逃民上,三座王庭素来互帮互助,同气连枝。
如今,荒人占领半个草原。
他们便有希望摆脱命运。
“既然光明惩戒,那我们就投身黑暗,寻求黑暗庇护,未来虽不确定,但下场不会比前辈们更糟,最主要的是,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至少我们为自己主动了一次。”
万籁俱静的深夜。
谋划逃跑之事的几位奴隶首领聚在臭不可闻的马厩内商议,每人眼里都迸发不一样的光亮。
尽管知晓那些贵人很少关注他们,那些比贵人地位更高的修行者大人更对他们充满鄙夷,可出于小心,他们始终警惕四周,小心翼翼,连商讨都没花多少时间就结束。
———
丁零当啷~!
铃铛声悦耳清脆。
负伞少女步履不停,雪白脚丫踩在草上、踩在沙地、踩在水洼……
桑桑始终如一,在观道、行道、悟道,偶尔杀一杀马贼,偶尔再杀一杀图谋不轨的草原人,偶尔也帮一帮可怜的老弱妇孺。
她依旧在行道中寻找自己,也在悟道中审视自身。
她脑海智慧灵光越来越多,心湖内冰山越化越快。
她已经走过大半个草原,道心澄澈纯净了大部分,脸上笑容越来越多,充满风霜气的疲惫身躯内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从容。
与之相对。
王语嫣背后的先天太阴冰蟾道象越来越高。
桑桑心湖内冰川融化速度跟王语嫣炼化、吸收先天太阴寒气的速度成正比,先天太阴月桂树、明月天跟大黑伞都水涨船高,银白倩影身上浮现更多缥缈出尘气息。
世界由众多大大小小的故事组成。
桑桑在书写自身故事。
酌之华等人也在书写各自故事。
他们暂时不知裁决大神官陨落之事,逃出联军营帐后,将墨池苑弟子交给月楼弟子照料,彼此守望相助,按照酌之华的命令前往荒人领地。
随后,她带卓尔、莫山山跟宁缺一起前往天弃山·大明湖。
那里是明宗旧址。
掩盖了一位不可知之地。
期间,莫山山问道:
“你为何要弟子们前往荒人领地,难道月楼真跟传说中的冥王有关?”
宁缺也竖起耳朵。
毫不心虚地凝视书痴,酌之华没有藏掖,肯定道:“是!”
她没解释太多。
两人过往交情做不了假。
联军营帐内代表光明一方的西陵神殿跟月轮白塔寺的丑恶嘴脸都做不了假,且对峙裁决大神官时,她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
倘若莫山山看不清,那就不值当自己继续交好下去,也就没必要邀其加入月楼。
不过,她相信莫山山能看得清楚,心思纯净之人最能看清世间美丑、善恶、真假。
莫山山心中一沉。
没想到月楼真跟冥王有关。
一时间,她心绪复杂,不知该如何面对酌之华,前往大明湖的路上多数保持沉默。
倒是宁缺表现良好,他早就知道月尊身份,也知晓此冥王非彼冥王,如今不过是看酌之华跟莫山山的热闹。
可事实证明,热闹不是那么好看。
他很快被酌之华指使,忙前忙后,烧火做饭。
宁缺一怒之下只怒了一下,就乖乖去做。
拳头大的是大爷。
谁让自己打不过酌之华,只能乖乖去做,免得招来毒打。
更令他咬牙切齿地是卓尔,这个无良好兄弟当真是一个不讲义气的损友,竟袖手旁观,乐呵呵地看他热闹,还嫌弃他做的饭不如桑桑做的好吃。
老牛拉动的马车上。
李慢慢担忧道:“老师,裁决大神官、曲妮跟花痴相继身死,道门跟佛门不会善罢甘休,当真无事?”
闭目养神的夫子微微抬起眼皮,吃了一粒葡萄,他语气平静道:
“慢慢啊,你年纪轻轻,不要担忧太多事,这世上出乎意料的事情有很多,你早就是无矩境的圣人,在这条路上走得很稳,很多事情上要学会用平常心看待。
裁决大神官是很了不起,可也只是在世俗内,跳出来再看,他的死不过是一朵微不起眼的浪花,道门跟佛门底蕴是深厚,可无论是观主陈某,还是讲经首座,抑或是藏匿更深的手段,在那位道友眼里也就那样。
裁决大神官先以大欺小,坏了规矩,自然给了月尊出手的理由。”
顿了顿,又吃了一口糕点,夫子继续道:
“何况,道佛联手早在那情僧悟道身死时已现端倪,如今,那位道友不过是顺水推舟,给了一个他们顺利联手的理由。”
李慢慢缓缓颔首,道:
“看来月尊是打算跟道佛两门彻底撕破脸了。”
夫子不当回事儿道:
“撕破脸又如何?只要不是昊天亲身临凡,那位道友有何畏惧?陈某跟讲经首座联手也不过是讨打而已。”
话音刚落。
夫子一双老眼骤然明亮。
他目光穿过千山万水,落到行道悟道的桑桑身上,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这么大费周章地培养这个小丫头,原来如此。”
李慢慢似懂非懂,不懂就问:
“老师何出此言?”
看了眼自家温润如玉的大弟子,苍老手指摩挲酒葫芦,夫子突然咽下到嘴边的话,故意卖关子道:
“慢慢啊!此事干系重大,关乎能否结束永夜,为师倒是想立即告诉你,可这是那位道友的谋划,你若想知晓,总要先征得那位道友同意,就有劳你走一遭,看一看那位道友的态度。”
永夜关系重大。
李慢慢不敢怠慢,起身便要行动,这件事上他可不敢慢,刚走出马车,就听到老师的声音:
“慢慢啊!为师口渴了,既然你要走这一遭,顺带讨点儿月光酒来,面对你这个老实人,想来那位道友不会小气。”
李慢慢缓缓回头,眼神幽怨地盯着车厢,觉得这才是自家老师的真实意图。
咳嗽一声,夫子催促道:
“慢慢啊!还不快早去早回,等你回来,为师还等着带你去找酒徒跟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