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隆庆的死令你乱了方寸,看似你修为更上层楼,达到洞玄巅峰,实则透支了你的潜力,污染了拜你的道心,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
你的花痴之名已名不副实。”
瞧着花痴难看的脸色,莫山山心生不忍,本欲住嘴,可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酌之华的教导,想到了人善被人欺五个大字,想到了白塔对墨池苑高高在上的态度,想到了这次见面,花痴趾高气昂的语气,顿了顿后,她继续道:
“你的喜欢,我不是很在乎。
酌姐姐是我多年好友,我不会因为你的不喜欢就跟其割袍断义。
倘若道门跟佛门因为我与月楼交好,就迁怒于我,迁怒于墨池苑,那么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道门跟佛门也不值得我敬重。
通过算计他人换来的知命,我更不屑。”
花痴陆晨迦震怒,娇美面容都略微扭曲,既有被莫山山戳中心思的恼怒,也有被她拒绝的愤怒,声音更冷厉锋利。
“莫姐姐,看在你我幼时相交的份上,我才好心劝你,希望你不要冥顽不灵,免得害人害己。
墨池苑虽出了一位王书圣,但终究底蕴浅薄,一旦道佛震怒,墨池苑会像一只蚂蚁般被轻易碾死,莫干山只会化为焦土,甚至大河国也会不存在,被我月轮国骑兵踏碎。
我不是再给你选择,而是再给你、给墨池苑一条生路。”
明晃晃的威胁令莫山山终于色变,四目相对,她表情跟花痴一样冷酷。
“蚂蚁虽微,但能负起比自身重五十倍的食物,我虽力量微小,墨池苑亦不过是一块不起眼的礁石,可面对危难,总还有些玉石俱焚的勇气。
我保证身死前,能将你跟那位白塔姑姑一起带走。”
———
两女谈崩。
花痴陆晨迦终于不再忍耐。
她眼里弥漫浓烈杀意,语气比三尺寒雪还冷。
“叶红鱼曾说我不如你,是天下四痴中最弱的存在,所以,我一直很像跟你交手,既然莫姐姐心意已决,一心跟黑暗为伍,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杀了你,酌之华应该会很伤心,正好让她体会一下我心中之痛。”
陆晨迦挥手。
众多念力组成的花瓣飞舞。
每片花瓣看似柔弱无力,实则锋利无匹,浓烈杀气跟磅礴念力融合,刺破空气。
莫山山诧异。
没想到花痴真要杀自己。
惊怒之余,她反应极快,双手翻飞,身姿灵动,旋转间衣袂翻飞,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可并不是花架子,一股强大符意弥漫而出,她十根手指间迅速凝结出一个符文。
念力涌动,隐约可见一个山字。
这是山字符。
厚重如山,防御强大。
因为名字里有一个山字,所以莫山山很喜欢这道符,她领悟出的第一道符也是山字符。
山字符挡在身前,任凭花瓣飞舞,撞击符文,发出金铁般交击声响,都难以突破防御。
陆晨迦见状,暂时腾空而起,旋身飞舞,释放出更多念力,绚烂桃花舞动,粉白娇美,众多花瓣组成一个巨型桃花,从天而降,自上方压向莫山山。
这是花痴的本命物。
隆庆身死消息传来时,她正在桃山做客潜修,在陆晨迦眼里,隆庆是桃山最美的一朵花,所以,在经历了恋人惨死的悲痛后,桃花成了她的本命物,自己也因此步入洞玄巅峰。
唯美桃花充满杀意。
散发的无形香气令人头晕目眩,稍有不慎便会被拖入幻境,
巨型桃花更化柔为刚,如山压下,同时自花瓣底部生出众多触角般的根须,莫山山抬起双手,转换方向而祭出的山字符,被根须层层包裹。
如草木扎根山石缝隙,不断瓦解山石内里。
莫山山很快被根须组成的树茧困住,进退两难,如入囚笼。
陆晨迦站在桃花上,垂眸凝视被困的莫山山,嘴角上扬,笑容绝美却不达眼底,反而杀机愈发浓烈。
“莫姐姐,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然而,莫山山始终沉默。
陆晨迦不再留手,双手捏诀,脚下桃花威力再增,探出更多根须,蚕食山字符,蚕食莫山山念力。
尽管惊讶花痴今非昔比的实力,尽管被困在树牢内,尽管念力被不断吞噬,可莫山山毫无惧色,她腾出左手,指尖生辉,坚定又缓慢地勾勒符文。
一股更充沛的符意缓缓蓄力。
等再也写不下去,莫山山骤然祭出此符。
积蓄已久的符文如火山般喷发而出,悍然冲破树牢,念力化烈焰,符意燃烧根系。
轰隆声响,巨型桃花被掀翻。
陆晨迦落地,脚步踉跄,连退数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型却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肺腑受创。
可她顾不得自身伤势,骇然地注视气喘吁吁的莫山山,惊呼道:
“你竟然已经能画出半道神符!”
符师跟神符师,看似只多了一个字,实则有云泥之别,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都相差悬殊。
半道神符!
意味着书痴莫山山踏足洞玄巅峰。
意味着书痴莫山山比她更早进入此境,底蕴更深,已快要看到知命那道门槛儿。
哪怕半道神符威力之强也远非其他符文可以比拟。
调整好呼吸,莫山山道:
“半年前,我就已经能画出师父的半道焚天神符,只是不喜张扬,才没有人尽皆知,不像你只踏足洞玄巅峰两个多月,便已闹得人尽皆知。
这或许也是你我殊途的原因。”
淡淡瞥了眼陆晨迦,莫山山丢下最后几句话:
“看在过往情分上,这次我不会杀你,下次再见,我希望你能有所改变,能重拾自己最初的道心,希望能与你化敌为友。
若你继续沉沦,那么再交手时,我不会再手下留情,或许不会杀你,可一定会废了你。”
目视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衣倩影,花痴陆晨迦表情复杂,感激、钦佩、羡慕、嫉妒、不舍跟仇恨交织。
两女分道扬镳,一道粉衣倩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刚才大战的边缘,正是酌之华。
她早就来了。
只是没有贸然掺和。
花痴跟书痴的恩怨应该由她们自己了结。
她相信好友不会输。
果不其然!
莫山山赢了。
酌之华没追杀花痴。
她不屑趁人之危,击杀全盛状态的花痴才更有成就感,也更能彰显月楼之威,令那些心怀不轨之辈投鼠忌器,畏惧跟胆怯。
何况,看在好友面上,酌之华愿意给花痴一个机会,下次再见,她若改变,自己可以网开一面,若依旧对月楼抱有恶意,那么便没修行的必要。
失去了实力的花下场会比凋零更惨。
目视莫山山化为一个黑点的身影,酌之华明白了给好友翻阅月字卷天书的时机。
联军之时,若莫山山依旧能坚持自己的选择,那么,等他们平安走出联军,便可以让她翻阅天书。
选择也是考验!!!
———
结束大战的还有宁缺。
两把朴刀杀马贼,一把朴刀斩修者,他犹如一尊杀神,脚踏尸山,踩着血海,向人间举起屠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草原上几位修行者已经被斩杀干净。
上千马贼死了七百多,剩下的再也遏制不住心中恐惧,丢下林零,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
至于林零。
他跟宁缺交手了三个回合,就被宁缺持刀洞穿胸膛,第三把朴刀上的符文生辉,破碎这位军中修行者的元气。
等没了敌人。
宁缺瘫倒,跟一滩烂泥似的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息,若非他兼修武道法,恐怕真扛不住这场群架。
大黑伞,明月天。
王语嫣嘴角笑意一闪而逝,随后继续吸收跟炼化先天太阴寒气。
半个月后。
桑桑气息愈发沉稳。
王语嫣的太阴冰蟾道象再增两百丈。
各方势力终于汇聚在左帐王庭。
这是西陵选定的联军会师之所,至于草原三大王庭中的右帐王庭已经被荒人覆灭,实力最强的金帐王庭跟唐国的关系因为王庭曾胆大包天地意图令李渔公主为单于殉葬而十分不睦。
为了防止金帐王庭跟唐国冲突,左帐王庭是最好选择。
当最后一个势力到来的第二日,西陵裁决大神官高坐上首,身后是众多神官跟裁决司新任骑兵首领,至于原本的骑兵首领罗克敌、陈八尺等人已经被光明大神官净化。
各方势力按照实力落座,首领有位置,身后是各自心腹部署。
自古以左为尊,唐国强大,左首是唐国将军跟宁缺,右首是辈分高的曲妮跟地位高的花痴,南晋剑阁代表坐在花痴下首,而墨池苑紧挨着唐国,再往下便是其他势力。
“荒人南下,魔宗再起,黑暗来袭,诸位能来……”
等裁决大神官发言完毕,早就急不可待的曲妮终于发难。
“永夜将至,滋生众多黑暗,荒人南下跟魔宗重立是征兆,那坐落在长安城的月楼亦是黑暗,说不定便是冥王在人间的另一个走狗,只是表现更隐晦,不像魔宗昔日那般明目张胆。
否则,如何敢挑衅西陵威严?
如何敢庇护离经叛道的叶红鱼?
如何敢斩杀隆庆跟悟道,在各地掀起风浪,扰乱天下安危。
仔细算一算,光明大神官看到那抹黑暗影子时,或许除了传说中的冥王之子,还有月楼,否则,为何月楼建立的时间跟发现冥王之子的时间在同一年?
听说那月楼之主过去资质平平,宁缺更没有修行资质,都是得了那位月尊相助,才脱胎换骨,除了得到昊天垂青的知守观,谁有这种手段?
那月尊搞不好便是冥王放到人间的爪牙,不然,一位越过五境的圣人为何此前默默无闻,完全寻不到痕迹,仿佛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话说到裁决大神官心坎儿上,他顺着曲妮的话,搭台道:“曲妮大师此话何意?”
接收到裁决大神官愿意合作的信号,曲妮心中大定,心中再无一丝犹豫,浑浊老眼直落到莫山山身上。
“月楼来历成谜,敌友难辨,永夜将至,我等更要谨慎小心,不可轻易选择,可偏偏有人跟月楼交好多年,我这侄女看在以往情分上,曾苦心劝谏,希望其跟月楼保持距离,免得行差踏错,没想到对方不领情,反而下了狠手,伤了晨迦。
莫山山,天下四痴之一、王书圣的亲传弟子、墨池苑的山主,当真好大的威风,你是不是应该给我月轮、给西陵、给天下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