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也有些醉,但还有意识。
张兵也喝得差不多了,但没敢喝醉,他担心自己喝醉了没人照顾婉莹。
李光和张兵合力把地上的卫思思给抬到沙发上,随后又回到桌上吃菜,喝酒。
白婉莹问李光:“你什么时候酒量这么好了,不是早该躺地上了么?”
快要醉了的李光砸吧嘴,开始说大话:“我可是草原上的男人哈,老周和老胡又不在,这里谁能是我对手。”
说着,李光忽然死死盯着白婉莹,眼睛绿油油放光,咬着大舌头问:“婉莹,我能不能问你一个事。”
和他眼神相接,白婉莹心神一动,摇摇头:“最好不要问。”
李光问:“为啥拒绝?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白婉莹低头看着杯中酒:“差不多吧。”
李光滞了滞,但还是没忍住,还是借着酒劲问了出来:“我和老张同时掉水里,你会先救谁?”
白婉莹说:“我一残疾,谁都救不了。”
李光吃惊,张大嘴巴,急眼问:“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被水淹死?”
白婉莹反问:“你怎么会有这个问题?”
李光说:“我曾听恒大爷拿这问题开过玩笑,就学了来。”
“哦,是这样。”
白婉莹哦一声,回答:“也不能光看着不作为,会喊人,要是附近没人来,我就只能帮你守尸了。”
李光不满嘟囔:“都死了,我和老张都不知道了,还守什么尸?”
白婉莹说:“防老鼠吃,防秃鹫啄,防虫啃…”
李光听不下去了,连忙叫停,尔后神色十分认真地问:“白婉莹,你在乎过我不?”
白婉莹瞧眼他,半晌说:“你还是喝醉了,我以为你酒量有进步。”
“谁,谁说老子喝醉了,老子没醉,老子还能喝一瓶。”
李光扬起脖子,还想继续喝,却被张兵拦了下来。
李光不死心,又问:“那兵哥呢?你喜欢过他吗?”
张兵听了,突兀有些紧张,耷拉个头,不敢看白婉莹,但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这回白婉莹直接回答:“没有。张兵是个好人,我没往那方面想过。”
酒劲发作的李光结巴问:“为什么、为什么是好人,就没、没往那方面想?”
白婉莹说:“张兵对我已经很好了,我不能太自私。”
李光嗖地站起身,“那、那、那就是,如果老张没老婆孩子,你就会往那方面想,对、对不对?”
白婉莹想了想,摇摇头:“不会。”
李光眼珠子大瞪,不能理解:“为、为、为啥?为啥?为啥子不会?”
张兵听得心里空落落的,但面上没表现出来,伸手把李光按回位置,“老李,你真喝醉了,我给你弄完醒酒汤,你等下。”
李光一把抱住张兵,“别、别走,我今天要问个明白,我就算死,也要当个明白鬼。”
李光人高马大,力气更大,被抱住的张兵一时挣脱不开,只能被动靠着餐桌。
李光问:“婉、婉莹,你心里是不是有人?”
听闻,张兵急忙说:“不要问了,你给婉莹一点私人空间。”
李光不听,呆呆地盯着白婉莹。
白婉莹同李光对视一会,稍后目光移开,望向窗外,望向远方,缓缓说:“就到这吧,李光你别问了,问出来你心里会更加伤心。”
李光拿起一瓶啤酒,仰头一口吹干,临了用袖子揩揩嘴角酒水,低沉逼问:“是恒大爷,对不对?”
白婉莹再次瞅瞅他:“为什么猜是他?”
李光用右手指了指沙发上躺着的卫思思:“她给我的灵感。”
白婉莹扫一眼卫思思,然后转向张兵。
张兵不和她对视,也从桌上拿起一瓶啤酒,一口气闷闷地吹完。
见老张也喝起了闷酒,李光哈哈大笑,松开了他,随即整个人半趴在桌上,“妈妈的耶!真是操蛋,我直到今天才想通。”
接着李光问张兵:“兵哥,你以前有想到过不?”
张兵默默叹口气,犹豫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李光手指指着张兵:“你不厚道,竟然不告诉我。”
张兵找出一根烟,点燃,依旧没回答,在那一个人吐着烟圈玩。
李光也要了一根烟,猛吸几口,把自己呛得弯腰干咳了好久才直起身子:“白婉莹,你什么时候对恒大爷有意思的?”
白婉莹说:“有段时间了。”
李光困惑:“恒大爷那么风流,你还、你还…这不像你…”
白婉莹说:“这些我知道。”
李光惨笑,想哭,双手抱着桌子一角,特委屈:“合着我和兵哥连备胎都没混上,这死老天!我恨透了!”
委屈很长一段时间后,李光再次用力昂起头:“我和兵哥哪里不好?”
白婉莹说:“挺好的。”
李光思想钻入了死胡同:“那为什么你宁愿爱上风流倜傥的恒大爷,也不给我和老张一点希望?”
白婉莹蹙了蹙眉,稍后拿起酒杯喝一口说:“张兵有妻儿子女,你爱过乐瑶。”
李光有些激动,语无伦次问:“你这是嫌弃我感情不专一?可我能有恒大爷感情丰富?在花心上,我不比恒大爷好多了?”
白婉莹抬头望着天花板,“我说过,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什么人。”
李光抬高声音:“那你…?”
白婉莹竖起一根手指到嘴边,“嘘!这话题就止打住,不要再问了。”
看到白婉莹眼里的罕见严肃表情,今天一路高歌猛进的李光心灵颤抖一下,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傻乎乎地看着她,刚才的勇气全无。
后面李光和张兵又喝上了,全程没有一句言语,你一瓶我一瓶,完全停不下来。
白婉莹坐在轮椅上,观看这一幕,却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结果不出所料,李光和张兵都醉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白婉莹等了一会,确认李光和张兵都沉睡过去后,才扭头对魏晓竹方向开口:“晓竹,你还装死的话,我没人照顾了哎。”
魏晓竹幽幽地抬起头,双手揉着太阳穴说:“这一场戏有没有出乎你的意外?”
白婉莹摇摇头:“迟早要摊牌的。不是现在,就是毕业的时候,早点摊牌对李光更好。”
魏晓竹瞧瞧地上的李光和张兵:“今后你怎么办?”
白婉莹征求意见:“你有什么建议没?”
魏晓竹说:“如果怕今后张兵难堪的话,就去找李恒吧,早点治疗,早点独立。”
白婉莹说:“我还不起。”
魏晓竹笑了笑:“他压根不缺那点钱,也不会在意。”
白婉莹自嘲笑笑:“也对。我这姿色放外面算得上美女,但在他身边,什么都不是。他那些红颜知己,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势有势,个个才貌双全,我确实安全得很。”
魏晓竹右手摇摇戴清:“还能站起来吗?”
戴清抬起头,无精打采地说:“为了配合你们这个局,我喝太多酒了,头好疼。”
魏晓竹附和说:“谁说不是,不过人家张兵和李光比我们更苦。”
白婉莹假装没听到这话,在那认真思考魏晓竹的建议。
….
庐山村。
李恒刚进入巷子里,就听到了悦耳的钢琴声。
曲子是《雨》。
钢琴声低吟浅唱,李恒情绪跟着旋律层层递进,仿佛置身浪漫雨中,从宁静过渡到忧愁,最终升腾为希望,不知不觉完全沉浸在了其中。
路过27号小楼时,他停下了,仰头望向琴房窗口。
许久,许久…
某一刻,他放弃了回家的想法,转弯推开了27号小楼院门,走了进去。
一楼没人,上二楼。
穿过客厅,他在琴房门口杵立一会,待《雨》这首曲谱的最后一个旋律落下时,他适时推门而入,然后走过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三角钢琴前的可人儿。
周诗禾端坐着没动,没有慌张,因为早就从脚步声判断出来是谁。
李恒诚挚出声:“弹得真好。”
周诗禾轻轻低嗯了一声。
李恒双手紧了紧,在她耳边呢喃:“爸爸。”
周诗禾蒙圈儿,侧头用眼角余光观察他神色。
李恒眨巴眼,又喊:“妈妈。”
周诗禾:“.….”
只见她灵巧的小嘴儿微微嘟了嘟,随后恬静开口:“你身上一股卤菜味。”
李恒说:“我买了卤菜。”
周诗禾低头瞄眼,“晚上要做饭吗?”
李恒摇头:“不用,你多陪陪我爸妈。”
周诗禾听了没吭声。
李恒问:“怎么了?”
周诗禾轻声说:“我过去了,穗穗怎么办?”
李恒听懂了:眼前这姑娘不想抢麦穗风头,于是回家练习钢琴静心。
李恒问:“你下午一直在弹钢琴?”
周诗禾说:“没有,刚陪你爸妈…”
李恒打断:“什么你爸妈我爸妈的,统一叫爸妈,都改口了,还这样称呼就太见外了,至少也得喊公公婆婆吧。”
周诗禾哑然,在他牙齿咬自己耳垂的威逼之下,温婉说:“刚陪他们散步回来,我就回家歇会。”
李恒问:“麦穗也去了?”
周诗禾不答反问:“你希望我赶走她?”
李恒乐呵呵笑:“当我刚才这话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