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负手而立,修士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开,试图逼退眼前这不起眼的小家伙。
小道童微微抬眸,目光掠过四人,声音清越平淡,不带丝毫烟火气:“观主暂不便见客。诸位请回。”
“不便见客?”
旁边一位身形魁梧,身着赤金锦袍的秦家修士嗤笑一声,声若洪钟。
“好大的架子,一个不知根脚的外来户,在我四家眼皮底下立观两月有余,不打招呼,藏头露尾,连面都不露?莫不是心中有鬼。”
他踏前一步,足下坚硬的山石竟被灼热的灵力烙出焦痕:“还是你们觉着,我四家入不得眼?”
张栖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站得与三人稍远,蹲下身子,安心看戏。
他与另外三人不同,对于道观始终保持着多余的警惕,而且另外三人这般作为,显然不需要他再多做些什么。
“与这童子啰嗦作甚。”
陆林吴家的清秀男子眉头一拧,耐心耗尽,“既然主人不肯露面,想必是心虚。我等自去看看,这观道观内究竟藏了什么玄机!”
言罢,他袍袖微动,一股无形的柔韧气劲便如灵蛇般探出,意图绕过小道童,直接推开那半掩的木门。
几乎就在他动手的同时,秦家那名修士也默契地配合,威压陡然增强,如同实质的墙壁般压向小道童
童子身形纹丝不动,面对两股骤然加身的压力,他脚下仿佛生了根,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子深处,似有一缕幽光闪过。
那袭向木门的气劲,在距离门框尚有寸许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壁垒,“啵”的一声轻响,悄无声息地溃散于无形。
“嗯?!”
陆林吴家的清秀男子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童子竟能轻易化解他的试探?
绝不简单!
“敬酒不吃吃罚酒,拿下他,进去看看那观主到底是个啥通天人物。”
秦家修士脾气火爆,眼见同伴受阻,更觉颜面受损,厉喝一声,五指箕张,一股灼热霸道的气浪化作赤红利爪,当头便向小道童抓去。
爪风呼啸,空气都发出被炙烤的噼啪声。
赵家修士也同时动了,掌风如絮,暗藏封禁之力,直指童子周身窍穴,两人配合虽不甚精妙,但毕竟是抱丹以上修士,骤然发难,威势也颇为骇人,足以瞬间制住寻常筑基修士。
林中窥探的李秀才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引来灭顶之灾。
但他的眼中除了害怕以外更多的却是狂热,好似抓住了什么希望一般。
然而,就在那赤红利爪即将触及许聆幽头顶灰布道巾的刹那,就在那绵密掌风堪堪及身的瞬间。
道观那半掩的木门,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缓缓地打开了。
不是被撞开,也不是被推开,仿佛只是被一道清风自然而然地拂开。
门内,站着一人。
身形挺拔,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青色道袍,布料寻常,毫无纹饰,甚至连腰间也只松松系着一根布带。
长发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沉静的眼眸。
他站在那里,没有外放惊天动地的气势,仿佛只是山间一缕清风,林中一株古木,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抱朴山深秋的意境里。
正是此间主人,许青松,瞧着就好似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
他出现的时机很巧,但却未曾出手应对袭来的术法攻势,只是那些攻势在刹那间便自然消散而去。
小童子在许青松现身的刹那,便如同影子般悄然后退半步,极其自然地隐入他身后半步之地,垂首侍立,仿佛刚才独自面对四方的压力从未存在过。
许青松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四人惊愕,审视和犹疑不定的脸,仿佛在看着几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陆林吴家的清秀男子最先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强行稳住心神,重新端起了世家子弟的架子。
他上前一步,下巴微抬,声音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试图以势压人:“阁下便是此观主人?我等乃陆林吴氏、北林张氏、秦氏、赵氏子弟。”
他刻意加重了四家名号的分量。
“年轻人,此地乃四家势力交汇之野,未经许可擅自圈地立观,未免太不懂事理。这方圆千里的地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占的。”
他刻意强调了“年轻人”三字,因许青松的外表看起来实在年轻,加之那身过于朴素的青布道袍,实在难以让人将其与深不可测的高人联系起来。
他试图以此提醒对方认清自己的地位和年纪,莫要自误。
面对这隐含威慑与蔑视的质问,许青松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眉头微微一挑。
年轻人?
这个称呼倒是少有听过。
他看着眼前这四位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嘴角似乎若有若无地牵动了一下。
“四位居士,贫道来此之时未见此处有甚阻拦,这便立了观,倒也不晓得有甚规矩,不若你等说说?”
秦家那位修士有些惊疑不定,刚才的攻势化解得实在轻松,难免让几人对于眼前的道士有些难以揣测。
不过,他们四人可并非甚年轻一代,而是四家中的中流砥柱,都是抱丹以上的修为。
身为世家,自然不会犯什么先以低境界修士试探的错。
既然要试探,便是四家的核心力量。
“你既然是个修士,便要晓得到了山头要拜山,到了河边要拜码头,不过你还年轻,犯错了能知错便是好事。”
他的言语还在尝试着打压。
“也别说我等不给你机会,在此划开,接下来的一月,我等四家等你一一拜过,其余之事容后再议。”
许青松无奈一笑:“既然你们来了,那便算是你等拜过了我,不送,慢走。”
赵家修士的双眸一眯:“你小子装作听不懂?”
秦家修士冷身道:“年轻人可不要太气盛。”
许青松忽地轻笑一声,抬眸一扫。
“你们都唤我年轻人,那若是我不气盛,还有甚年轻人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