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初入内院时便多有关照的师兄,是少数能让他感到如沐春风之人。
“师弟,别来无恙。”
王思远笑着拱手,又向越守静行礼。
“见过玄霆师兄。”
“思远来了,坐。”
越守静颔首示意,他对这位沉稳周全的师弟也颇有好感。
王思远自然地坐到石桌旁,目光扫过桌上的酒壶,笑道:“果然是好酒勾人。方才巡营归来,便觉此地气机不同,原来是青松师弟携美酒而至。”
他看向许青松,眼中带着真诚的喜悦。
“炎谷之事,师弟做得漂亮,纵使相隔万里,消息传来时,我们这些西线同门,亦觉胸中块垒尽消,痛快!当浮一大白!”
许青松又取出一只玉碗为王思远满上:“些许微劳,怎敢当师兄如此盛赞。倒是师兄破了金丹,我也没能送上几声祝贺,是小弟做得不到位才是。”
王思远接过酒碗,与二人碰了一下:“不过是突破罢了,说来也是惭愧,如今比起师弟,我这师兄境界反倒低了些。”
他自嘲地笑了笑,举碗饮尽,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显然对这烈酒不太适应,却强自忍住咳嗽,只是摆手道:“好酒…还是这般够劲!”
三人围坐,枫琼酿的浓烈驱散了云关深冬的寒意。
话题从炎谷风波渐渐转向西线战局,越守静简述了几处险要节点的防御与魔修小队袭扰的特点,王思远则补充了些营中弟子轮换与物资调配的细节。
“如今魔道行事愈发狡猾,那擅长转移伤害的魔尸,还有那青丘狐妖的幻术,配合那神出鬼没的鬼修,着实令人头疼。”王思远放下酒碗,正色道,“我驻守东线时便与其交过手,如今他们似乎也活跃在北线边缘,玄霆师兄还需多加留意。”
越守静神色冷峻:“跳梁小丑罢了。只要他们敢露头,自有雷霆相候。”
他指尖一缕紫色电光跳跃,话音虽傲,却让人深信他有此实力。
酒过三巡,炉火正旺,院中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就在此时,两道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
“好香的酒气,我就说师兄此处定有聚会。”
一个清朗中带着促狭的声音响起。
“师兄,我等打扰了。”
另一个声音更为激动高亢些。
院门推开,苏景明与陈长风联袂而入。
苏景明依旧一身素雅法袍,气质温和,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练后的沉稳。
陈长风则穿着赤霞峰标志性的丹纹法袍,身形挺拔,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笑容,手中竟还提着一个硕大的食盒。
“景明!长风!”
许青松眼中光芒大盛,起身迎上。
三人相视,眼中皆是久别重逢的纯粹喜悦。
“师兄,可想死我了。”
陈长风大步上前,毫不客气地给了许青松一个熊抱,力道之大让许青松都踉跄了一下。
苏景明则含笑拱手,温声道:“师兄,别来无恙。炎谷之事,我与长风听闻后,真是又惊又佩,恨不得当时就在场为你助威。”
“又来两人,今日倒是个热闹的氛围,快来坐。”
王思远笑着招呼,又看向陈长风手中的食盒。
“长风,你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
“见过二位道长。”
陈长风和苏景明两人先是行了一礼,也没唤师兄,而是唤了道长,毕竟两人都只是抱丹修士。
随后,陈长风才走来将食盒往石桌上一放:“听闻师兄到了云关,我特意去伙房那边要了些上好灵兽肉,还有几味滋补灵草,让厨子给我弄了个暖锅,这等寒天雪夜,岂能光喝酒?必须围炉煮肉!”
他麻利地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是一个炭火正旺的精致铜锅,汤底乳白翻滚,散发着浓郁的骨香与药香,旁边码放着切得薄如蝉翼的灵兽肉片,各色菌菇,碧翠灵蔬。
许青松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扫过几人一眼,没曾想几人之间倒是没有多少生涩感,想来实在据点中有过交往。
除了苏景明有些拘谨以外,陈长风倒是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
众人连忙挪开酒碗,给暖锅腾出位置。陈长风熟稔地布菜,王思远帮着添炭,苏景明则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小罐特制酱料。
炭火噼啪,汤水咕嘟,肉香、酒香、灵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与窗外呼啸的风雪形成鲜明对比。
许青松看着眼前忙碌而熟悉的三人,心头暖流涌动。
“时间过得真快。”
苏景明夹起一片烫熟的灵兽肉,蘸了酱料放入口中,满足地叹了口气,眼中带着追忆。
“想起当年龙舟法会,我等三人挤在甲板上,去往法会之时,实在未曾想到会有今日光景。”
陈长端起酒碗,“往事今日来事,总是这样,来来来,别提那些,我敬诸位。”
他声音洪亮,带着特有的爽朗。
五人碰碗,烈酒入喉。
“世事变迁,白云苍狗。”
王思远也感慨道。
“当初青松购置灵物还需找我借些灵币,如今师弟已然独当一面,巡使一方,我这个师兄,倒是被甩在后头喽。”
他语气轻松,并无嫉妒,只有欣慰。
越守静看着围炉而坐的几人,火光映照着年轻的脸庞,沉声道:“这便是道院薪火相传,每一代皆有每一代的风雨,每一代亦有每一代的气象,风雨如晦,但火种不灭,便总有燃尽阴霾、照见青天之时。”
酒酣耳热,话题愈发轻松。
越守静听着,也难得的聊起自身入外院时的趣事,说起第一次执行宗门任务的紧张,提到各自师长或严厉或慈和的教导,以及修炼路上遇到的种种囧事。
“原来玄霆师兄也有这般时光。”
王思远语气揶揄,“想当初成为真传之时,第一次见师兄,我想得便是,有朝一日,我定要比师兄更快突破下一个境界。”
“看来这个想法,只能等突破元婴之时了。”
越守静轻笑一声:“那你可要加把劲,我可不会等着师弟你。”
“那是自然。”
王思远眉头一挑,“定不会让师兄失望就是。”
许青松大多时候静听,偶尔插言,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看着眼前这些一路走来的同门与挚友,听着他们的声音,感受着这份在杀戮与危机中尤显珍贵的温情与羁绊,心中那份心绪,似乎也被这炉火与酒意悄然熨平了许多。
道途虽远,幸有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