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真君神色稍正:“青寰,记住我之前说的那番话,道院的立身之本就是道心,类似之事,我等不可退也不能退。”
“且不说这次的事是天宝衍真宗的试探,就算不是,道院也不会因为区区地仙放弃心中秉持的道。”
“长柳的话不能说是错,修道到了我这个境界和地位,肩上抗的大多是整个宗门,可青寰你要明白一件事。”
他微微抬眸,继续道:“我等肩上既然扛着整个宗门,那你等肩上扛着的就不该是这些,而是你心中的道,是你依存的浩然正气,也是少年意气。”
“做事瞻前顾后那是我等要考虑的事情,既然我等已经瞻前顾后了,那你们就不需要瞻前顾后,只要你们的道心守正,那便试着去做,后面自然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扛着。”
“等你到了我等这个境界,那肩上的担子自然会更重一些,那个时候再来考虑这些。”
“可不管怎么考虑,道院的本心都不会改变,你也要谨记,别退,退一步就有第二步。”
许青松点头:“弟子明白。”
飞云真君温和一笑:“原本计划此次改变六宗同盟,阻断魔道从北方进入东域的计划没能成功,天宝衍真宗靠着玉灵金书破坏了我等计划。”
“既如此,如今的形势很快就要大变,道院会将主要精力放在西域,投入东域的力量不会大,你想要过去就要万分小心。”
“谢院首提醒,弟子定会隐蔽身份。”
许青松应了一声,而后还是问道:“院首,弟子还是好奇,地仙一事,成功的几率大吗?”
“不小。”
飞云真君直言道,“原本地仙一事即使有玉灵金书相助,成功率很低,但如今仙界出事之后,之前的封锁可能也会出现问题,若是能够抓住机会,难说会不会成功。”
他笑了笑:“但你不用过于担忧这个问题,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出现问题的就不止这处封锁,还有其他封锁会出问题。”
这个回答让许青松一怔,他目前所知的仙界封锁除了地仙以外,还有的便是先天神魔的封锁。
这个推测若是成真,那到时候便会神魔复苏?
“是神魔?”
飞云真君颔首:“很可能是。”
“那为何院首会说不用担忧?”
许青松不解。
飞云真君轻笑道:“乱世乃是成道之机,若是扛不住乱世,道院早已在时光变迁中灭了。”
“若是我等坚守本心,但依旧如此不成事,那也是问心无愧,自然便也无需担忧。”
“总有些事,是大于生死的。”
飞云真君离去之后,许青松端坐院中,脑海中不断回响起最后一句话,心中只觉畅快。
从初入道院至今,他经历的事情不少,心中一直对道院充满了归属感,而今之事,也让他再度加强了这种感觉。
无论是曾经遇见的师长,师兄弟还是其他同门,似乎每一个在相处之中都是至真至善,而这并非是天性如此,而是因为道院的环境和经历。
能入道院,何其有幸。
他取出一个酒葫芦,仰头灌入一口酒水,脸上的笑意渐浓。
……
……
次日,晨光微熹。
许青松带着宋济安拜别碎玉真人之后,再次启程。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北方据点。
许青松腾云而起,宋济安则站在身后,耳畔风声呼啸。
云车穿行于层峦之上,下方山河飞速倒退。
江河蜿蜒如带,苍茫大地覆雪,偶见村落炊烟袅袅,一派人间烟火气。
飞行的途中,宋济安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些许,但许青松依然听得清晰。
“师叔,昨日最后的决断,弟子心中很是高兴。”
宋济安说道,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甚至有些意外。
“弟子原以为,此事最后会在妥协之中变成一次无关紧要的冲突,哪怕如何坚持,最多便是让此事袒露出来,却没想到,最后的决断会如此干脆,而且天宝衍真宗完全没有掩盖此事的举动。”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弟子觉得有些意外。”
许青松自然想到了飞云真君所言,他一边御剑,一边与宋济安说道:“事情并非如同你所看见的表面那般,最后的结果虽然意外,但并不是天宝衍真宗的大度和坦然。”
“嗯?”
宋济安有些不解,“最后不是元辰掌教做出的结论吗?当时分明还在讨论之中,却未曾想下一刻就有了结论。”
“那一瞬间,便是转折。”
许青松只是如此道,没有过于较真的解释,毕竟其中内容不适宜摊开来说。
宋济安点点头,又问道:“那过程不简单?”
“不容易。”许青松应道,“济安,能够加入道院,是你我的幸运。”
宋济安听懂了一些:“师叔的意思是,这是道院坚持的结果。”
许青松颔首:“是。”
他顿了顿,又道:“六宗之间,并非你所见的这般平和,就算是如今一致对抗魔道,其中也有许多弯弯绕绕。”
宋济安轻叹一声:“就算师叔不说,这些时日我也能看出一些,也是因此,师叔才会把我带去西方据点,毕竟那一处乃是道院的地盘。”
许青松的语气带着感慨:“嗯,但道院的弟子毕竟是各个据点都有,但无论在何处,你都要记住昨日所见。”
他微微停顿,随后说道:“坚守道心,不能为其他事情罔顾无辜同道血泪,践踏公道法理,若是有一次妥协,便有多次,便失立道根基。”
“飞云院首说,宁可退出联盟也不放弃真相。”
他侧头看了看宋济安:
“总有些事,是重于生死的。”
宋济安闻言,若有所思。
风雪呼啸,云车速缓。
许青松侧眸望去,寒意扑面,霜雪沾衣。
他远眺南方据点苍茫轮廓,又回望来时路,江河烟波、凤槐县旧宅暖炉、太平观荒冢孤月,一幅幅画卷于心间铺展。
人间多舛,道途维艰,然飞云真君之言如灯烛照暗夜:心存光明,自不畏长夜。
他声音很轻,缓缓传出:
“浊世浮沉皆过眼,自持心月照山河。”
霜天之下,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没入苍茫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