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调处办公室内。
徐恩增此时正拿着话筒,开口说道:“我是徐恩增。”
“徐处长,是我,王子壮。”电话里传来了王子壮的声音。
听闻此声,徐恩增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转瞬,他便堆上客套的笑意,说道:“原来是王秘书,真是许久不见了。”
“徐处长,叙旧稍后再谈。”王子壮语气冷硬地打断道,“主席已经抵达汉口,片刻后便会前往你处。”
徐恩增的眉头骤然拧紧,不等他出言问询,王子壮的声音再度响起,继续说道:“我们即刻就到,你们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徐恩增愣了一下,随后眼底立刻翻涌起愠怒,他狠狠将话筒拍回电话机座,骂道:“娘希匹的!”
沙发旁的彭利仁和甘思诚听见徐恩增的骂声,连忙起身站了起来。
见徐恩增转过身来,甘思诚率先上前,神色恭谨地问道:“处座,出什么事了?”
“朱骝先到汉口了。”徐恩增脸色阴沉,“而且刚一落脚,就要来咱们这里!”
甘思诚闻言心中猛地一喜,一股隐秘的兴奋涌上心头,可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跟着皱眉,故作惊疑的问道:
“朱主席?他怎么突然要来我们这边?”
“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徐恩增嘟囔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抓起桌上的茶杯,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随后眉头锁得更紧,说道:
“就怕是……来者不善啊。”
甘思诚垂着眼,掩去眸底的窃喜,心中冷笑:当然不善了!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秘书长前来的目的,同时很是期待之后和秘书长的秘密见面。
对方到时肯定会夸奖他的!
想到这里,他思绪稍转,又记起了陈瑞。
“后面还用得上他,就帮他说两句好话吧。”甘思诚心道。
而与此同时,被他惦记的陈瑞,正坐在军用吉普的驾驶座上,双手紧攥方向盘。
身旁副驾驶位上,坐着面色冷峻的王功遐。
车后,几辆军用货车紧紧跟随,车厢里站满了持枪宪兵,神情肃穆。
整支车队气势汹汹,直奔黄陂路而去。
陈瑞目视前方,眼底燃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心底一字一顿地低吼:
“甘、思、诚,你给老子等着!”
念及此处,陈瑞的脚下暗暗加力,汽车的速度陡然提了起来。
王功遐注意到这点,瞥了陈瑞一眼,并未多说什么。
不多时,车队便驶入黄陂路。
路旁暗中警戒的党调处特务望见气势汹汹的宪兵车队,纷纷面露错愕,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
怎会突然有大批宪兵至此?
几人正犹豫是否要上报,黄陂路另一头,又一列车队缓缓驶来。
领头的是一辆黑色别克轿车,副驾驶上坐着的人正是沈逸。
黄陂路道路宽阔,沈逸已经看到了不远处宪兵车队的影子,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此时,他想起了昨天晚上戴春风发给他的电文:
“文远,让徐恩增前段时间赚的脸面,尽数丢回来!”
前些日子,党调处在日租界大肆抓捕,风光无限,压得特务处抬不起头。
如今国民政府即将移驻武汉,戴春风当然绝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而唐新则坐在驾驶位上开着车,心情有些激动。
上门围困党调处驻地这种事,他之前可是想都没想过!
两列车队,一左一右,即将在黄陂路上交汇。
而此时党调处办公室内,徐恩增仍坐在沙发上蹙眉沉思,反复猜测朱骝先到访的目的,屋内气氛有些压抑。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屋内三人闻言,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门口。
徐恩增抬了抬下巴,朝着彭利仁示意了一下。
彭利仁心领神会,快步走到门前,伸手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党调处武汉区保卫科科长,他脸色惨白,额角渗着冷汗,一见彭利仁,便慌不迭地开口说道:
“区长,不好了!黄陂路上来了两列车队,正朝着咱们这边驶来,其中一队,是宪兵的人!”
“什么!?”彭利仁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而沙发上的徐恩增同样听到了,猛地从沙发上弹起身,身形因急切而晃了一下,厉声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保卫科科长被这声厉喝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声音发颤:“属……属下也不清楚缘由…”
话音未落,室外突然传来三声清脆而刺耳的枪响,
“砰!砰!砰!”
屋内三人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多问,快步奔至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透过玻璃朝外望去。
只见,党调处的大门已被团团围住,大批宪兵手持枪械,呈扇形散开,动作迅捷地将整个院落封锁,分明是要将党调处彻底包围。
而在宪兵队伍旁,还立着数名身穿中山装的身影,身姿挺拔。
徐恩增盯着窗外,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这场景…实在太过似曾相识了…
徐恩增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在金陵的时候。
那时候,党调处同样被围了,而领头的正是那个处处与他作对、让他恨之入骨的戴春风!
而现在,他身在武汉,怎得又能被围了!
戴春风可还没来武汉呢!
“难道他已经提前来了?”徐恩增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可就算戴春风到了武汉,他凭什么敢公然围困党调处!?
一旁的彭利仁没听清他的低语,侧目疑惑道:“处座,您…您说什么?”
甘思诚同样听见了徐恩增的话,不过他知道徐恩增在说谁。
而他心中和徐恩增一样疑惑。
甘思诚将目光继续投向外面,看着那些宪兵,心道:“怎么还有宪兵的事?”
而与此同时,党调处大门外。
沈逸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刚刚收枪站好的陈瑞身上,神色淡然。
方才那三声枪响,正是陈瑞开的。
与往日不同,这一次王功遐并没有抬手扇他,反而对着陈瑞微微点了点头,笑骂道:
“这样子他娘的才像是老子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