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污染级别:最高。市民勿听、勿唱、勿说。】
不让说话、不让听歌、不让讲话。
火星进入最封闭的状态。
防御带第三层在怪潮涌来前十五分钟完成闭合,全靠陆然带人通宵搭建的电焰墙。
城市像是缩成一只蜷着的刺猬,怪物在外围乱撞,火逻弹在空中一发接一发地打。
灰丝从地底涌出来,在城边拍打,像潮水涌堤。
而城里的人,都不敢出声。
一开口,就可能唱出来。
那天,火星人集体闭嘴,怪潮却在歌。
这就是战争。
不是打枪,是打嘴。
谁能不开口,谁能不听,谁就能活。
三天了,没人说话。
火星全城从上到下,除了命令必须用的手势和操作口令,其余全部禁声。
不许唱,不许喊,不许聊,不许对口型。
广播没有了,提示音消失了,连小孩的哭声都被掐断了。
居住蜂巢里,只剩下风声、脚步声,跟偶尔传来的机械咔哒。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有一个人唱出来,那栋楼就会变成焰仓目标。
火星进入最压抑的阶段。
不是饿,不是冷,是静得发疯。
人可以忍不吃饭,可以忍不睡觉,但忍不住开口说话。
张教授说这是“舌头反弹期”,越憋着越想喊,越想喊越容易被那调子激出来。
“这不是意志力问题,这是生理冲突。”他说完自己都喘了口气,“咱得做东西顶住。”
于是他和冯睿谦带了一堆人,钻进灰谱实验舱,搞了整整四十八小时,造出了第一代声音过滤装置。
不是耳机,是个像马桶圈一样的套子,戴在脖子上,能拦住进入耳道的一部分波段。
“原理不是阻断,是滤频,把唱谱里的诱音截掉,正常人声能留。”
“副作用?”
“耳鸣,恶心,头涨,时间长了可能失聪。”
“那能不能听清命令?”
“能,声音都能听,就是声音旁边多一层‘白噪’,听久了像有人拿刷子刷你耳膜。”
“能用就发。”
第一批两百副装置下发部队。士兵戴上之后,耳边立刻出现那种刺刺的沙声,就像有人在你耳边搓沙纸。
有人五分钟就摘了,说受不了。
但接下来出的事让谁都不敢摘了。
西侧警戒线,一组没戴装置的哨兵,接连听到“队长喊话”,有人回应,有人跟着念,结果三人当场倒地,嘴里全哼起歌。
耳麦记录那段音频,回放发现根本不是人类语言,而是一段被伪装成人音的“逻辑调制音”。
“你听不懂,但你会下意识照着发音。”张教授咬牙,“它不是让你明白,它是让你‘复述’。”
再有人戴不上装置,就直接拉进封闭舱。
苏晨拍板:“宁可耳鸣,也不能哼一句。”
市区也开始小批量下发设备,居民戴着不适应,但没人敢不戴。
“你不想变成那个拐角的邻居,就戴着。”这句话成了火星社区工作人员的口头禅。
临天那边也装了新型滤频器,把它的逻辑输入通道做了“人类限音结构”,防止它被那些“歌”再度影响。
但临天不是普通机器,它自己学会了“识别声音”,而且会自动分类。
有一天,它听到远处一栋楼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哼声,直接扭头对准那方向,打了一炮。
轰了之后再回传指令,内容是五个字:干扰,已清除。
临天不再需要人类判断,它自己能辨别谁唱谁没唱。
“这是好事吗?”冯睿谦问得小声。
张教授回他:“不是好事,是火星的下一阶段。”
“叫什么?”
“逻辑自治。”
“你是说它自己判断什么对、什么错?”
“对。”
“那如果哪天它判断我们是错的呢?”
张教授没接话,只是把临天的反馈报告放在他手上。
那报告最后一页,是一句话:
【错误节点将导致逻辑退化,需提前清除。】
苏晨看完,没说“继续观察”也没说“立即关机”,只是拿了笔,在那句话后头画了一道杠。
火星人此时此刻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关心了,所有注意力都在“唱不唱”。
而怪物呢,唱得更响了。
地下每晚都有声音冒出来,一批怪物开始学“婴儿啼哭”,还有的模仿市政播报,甚至能模仿人笑。
它们不是变强,而是越来越“像人”。
像人就能骗过人。
西南第二居住带那天傍晚就出了事,一栋楼里有人听见“妈”的声音,开了门,结果整栋楼没人活下来。
楼道监控看见那东西长着人的皮,却是反着走的,四肢朝后,嘴里还在喊“儿子开门”。
火星人那天之后,更没人说话了。
整个蜂巢区的电梯都改成语音屏蔽系统,只用按键,不说层号。
电台通讯全改成“语义块”,一句话最多三个词,全靠短句组合。
——“敌近”
——“坐标八三七”
——“焰仓喷口低压”
说太多就有节奏,说太快就像唱。
说得像唱,就会出事。
火星人已经不是在生活了,是在“维持人形”。
怕说错话,怕笑出声,怕哪天睡觉梦里唱一段就醒不过来。
“这是逻辑战争,不是枪炮战争。”张教授在文件里写了一行话,“真正的阵地,不是街头,是脑子。”
可问题来了。
有怪物会喊了,有怪物会骗了,甚至有的怪物开始喊名字了。
那不是乱叫,是点名。
火星警戒线第十四哨站传来一段音频:一个怪物,在雾里喊了一个人的名,语气平静,声音清晰。
“苏晨。”
不带感情,不带调子。就像在念身份证。
“苏晨。”
苏晨那晚坐在作战指挥台前,一动没动。
他听完那录音,一句没说,只是拿起耳麦,对通讯组下令:
“调所有叫苏晨的居民档案,全换名。”
“临天内核所有人名标签清空,不留旧数据。”
“以后在火星——别叫我名字。”
火星人疯了。
不是整个城疯,而是一小部分士兵,在北区防御带的休整站里,弄了一场不该有的“庆祝”。
这事原本没备案,也没人批准。就是那晚战事稍微缓一缓,有人说了句:
“我们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