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口火,温度飙到临界,喷口内部的热电偶报警。
驾驶员咬住牙,不退,把喷口硬挺在接缝上,液压臂咯吱作响,机体前倾一个手指的宽度。
“撑住。”
陆然把手放在台边,指节绷的发白。
第四口火,环纹裂开一条黑缝,灰液喷出,打在护罩上,溅出一圈圈白点。A组后撤半步,B组上前半步,两台机甲像换气一样交替。
焰仓的火把黑缝直接剜成口,管腔里像是被吸走了空气,先是“嘶”的一声,随后是一串沉闷的鼓音,环纹层一块块塌下去,砸在地面发出钢板撞钢板的响。
“总管破开,执行塌陷。”苏晨。
C组扛着支撑件上前,塞进开口两侧,避免井壁上方掉下来的石块把通道堵死。
D组抬封口包,撒粉,喷抑制,跟着焊接固定网。
灰液的流速肉眼可见的慢下来,最后只剩下一点点黏在管壁上,偶尔滴一滴。封堵剂涂上去,表面迅速起霜,像一层白盐。
“计时。”苏晨按下计时器,冷数:“十、九、八……”
计时归零。
仪表上的热波动值稳定,污染读数回落到安全线下,护频盔的噪音压制自动下调。
A组在总管口插入标记桩,金属片“叮”的一声弹开,露出一个红色小旗样的标识,标识上闪动缓慢的脉冲光。
“第二口井,总管封死。”陆然吐出这句,肩膀松了一下。
撤离时,侧井那头忽然传来拖拽声,像一条大东西在里面磨。
护频盔捕到一丝波段,频谱和前面不太一样,更低,更厚,像从地底压出来的闷雷。
A组停住,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慢了一瞬。
侧井的黑里有细碎的光,一束一束,朝这边缓慢移动。
“别碰。”
苏晨在上面把声音压低,“从左边绕,封它们的路。它想让你看它,就当它不存在。”
机甲队齐齐后退半步,折向左侧。
D组扛着封口包,往侧井的入口甩抑制雾,甩完就封,封完就退,动作像在地面抹水泥,干净利索。
侧井里的光停了一下,像是不适应这股“糊墙”,随后又往前挪了一点,但速度像被黏住了。
A组走出最后一个转角时,侧井忽然吐出一口灰雾,灰雾里带着星点一样的亮。
那亮点撞在护罩上,一颗颗点灭,像有人在小心翼翼的敲门,敲的很慢。
没有人应声。
折叠臂撑开,喷口回头补了一口火,把封口边缘烫实,留下一圈黑痕。
上升。
升降平台把四台机甲一口气带回地面,钢索在滑轮里吱呀作响,井口风猛的向下倒,像有人把地下的气往回按。
平台停稳,吊钩松开,机体落地的震动顺着地板传到每个人脚底。
工区里的人一拥而上,拆焰仓、测温、查密封、换滤芯,动作一套一套带着火气。
测试板刷过机体,发出“滴”的长音,显示屏上弹出一排绿色。
总管封锁完成,三处分支封锁完成。
系统在地图上刷出四个红点,连成一条短弧,像刀刃划过静脉。
“吃饭。”工头把热食又推来,盒盖掀开,白汽升起,香味冲在前面。
大家坐在地上,靠着机体,低头扒两口,抬起水壶灌一口,又有人站起来,去忙下一台。
苏晨没坐,他站在战术屏前看地图。
被封掉的地方像一片熄火的煤,冷下去了。再往下,还有两口井,深,远,路窄。
他把手伸过去,在下一条静脉线上按下去,屏幕弹出数据:深度九十米,侧枝复杂,地层不稳定。
他合上终端,转身走向工区,扯开嗓子:“A、B组换滤芯就地休整十五分钟,C、D组补给五分钟后上平台。再下一口,快。”
工区的机器像听懂了似的,轰鸣声又涨了一号。
风从通风口钻进来,带着外面沙砾摩擦的干涩。
地面上传来短促的炮声,南环那边有小规模冲突,炮阵开了几炮,又停了。
外轨仍旧是那片沉默的黑,清理舰排成弧形,远远看着这里,像一圈盯人的影子。
升降井里的灯逐个亮起,往下直通黑里。
地骨型滚上平台,背上的焰仓喷口像一颗扎紧的钉子,冷着光。护频盔的面罩合上,屏幕里浮出HUD的细线,心跳在屏角和发动机的节拍重合,像两枚鼓轮在同一条皮带上跑。
平台放下去。
通道里传来低沉的律动,比前两次更清楚。井壁像是在轻轻呼吸,时紧时松。
这口井的深处,有东西在等。
削骨队下去,不是去看它,是去让它闭嘴。
升降平台越往下,空气里的湿冷就越重。
护频盔的除雾程序自动开启,面罩边缘渗出一圈水珠,被风吹的往后跑。
九十米的深度,不像普通井道,井壁不是单纯的岩石,而是混着灰白色纤维,像有人把巨兽的筋肉织在墙上。
A组打头,履带压在铺设好的金属轨道上,滚动声沉闷。
轨道是几天前侦查队铺的,但铺到四十米处就戛然而止——下面的地层不稳定,连探测机都没敢多停。今天是削骨队第一次真正下探。
五十米的时候,HUD上出现第一道波段提示——低频、断续,像是有人在水底拍水。
驾驶员习惯性的调了调噪音压制,却发现压不下去,只能把频率调高,让那股声变的发闷。
六十米,井道开始倾斜,金属轨道延伸到一块塌方处。
塌方的位置用加固网固定,但网的边缘已经有灰白丝钻出来,像要撕破这层薄皮。
D组的人背着抑制喷枪走上去,几股白雾喷在灰丝上,丝立刻变硬、发脆,像被霜打过的草,手一折就断。
七十米,前方传来一种奇怪的吸吐声。
井壁上有一个自然形成的洞口,不大,像井道里的耳孔,里面黑的死。吸气的时候,HUD上的温度会低一度,吐气的时候就回到原值。
陆然在上面观察数据,直接下指令:“别停,标记后绕开。”
八十米,井道再度下沉,坡度更陡,履带与轨道的摩擦声变的刺耳。
探照灯的光落在下方,隐隐能看到一个宽阔的空腔,里面的空气在微微震动,像肺叶在鼓胀。
护频盔捕捉到的波段频谱已经不是单纯的低频,而是夹杂了断续的高点,这意味着——地下有逻辑源在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