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站在塔顶，风吹的他帽子都快飘了。
他双手叉腰，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沙丘。
“老子才刚开始。”
“别急。”
“你们不是在路上嘛？”
“等你们到了。”
“这火星，就他妈不是你们的了。”
苏晨站在通讯塔顶上，脚底下就是刚焊完还冒着点热气的金属地板，风是冷的，吹的人耳朵发疼。他低头瞅了一眼腕上终端，时间：火星纪元，第6日，04:11。
睡觉？不存在的。
一队人正从控制区那头走过来，领头的是能源组的小组长，脸都快绿了，一边走还一边朝自己脑门拍巴掌。
“苏院长，火核稳定了，但我们这边液氢储备已经降到警戒线了。”
苏晨没回头，蹲下来捡起地上那块掉漆的设备壳子，一边翻看一边说：“上次我跟你说让你把冷凝系统改成环压二代，是你点头的吧？”
能源组长脑袋垂的跟鳖似的：“是我……”
“那你现在跑来告诉我，能量不够了？”苏晨站起来，“你怎么不顺便告诉我你脑子也没装呢？”
“我……我这不是……”
“不是个屁。”苏晨把那块壳子一甩，啪地一下砸在地上，“今天之内给我把‘蚀氧组’那台备用设备拖出来用上，哪怕你用人蹬，我都不想看见功率掉线。”
“是！”能源组长点头跟捣蒜一样，转头就跑。
苏晨没搭理他，转身朝营地东侧走。那里是刚建起来的指挥中心，占地二十平，像个集装箱，上头贴着仿生热能板，能保温。
但里面热不热，没人知道，因为没人愿意进去睡觉。
一堆人都窝在数据舱、能源舱、通讯塔下面，恨不的把脑袋插进电路板里当电池用。
“陆然呢？”苏晨一边走一边问。
后面通讯组那小年轻喊：“在‘天穹’材料堆那边，他说……在想点新花样。”
苏晨冷笑：“他要是想出点老花样，我才惊讶。”
转头就奔材料仓去了。
远远的，就看见陆然蹲在一堆像大号钢板似的材料旁边，手里拿着个振动刻刀，在上头画圈圈。
“你搞啥呢？”苏晨问。
陆然没抬头：“我在算自适应变形半径。”
“你画个图搞个三维建模还行，你现在拿刀在这儿刻字，是嫌这块材料太好使了？”
“不是，我在验证这个材料能不能自己感应应力分布……你不觉的这块东西太聪明了吗？我刻它几下，它自己就收缩变形了，跟动物似的。”
“你是想看它有没有疼痛感吗？”苏晨直接一屁股坐他旁边，“别光琢磨技术，把你那个火核调流器改进方案拿出来，昨天说好的。”
陆然翻了个包，扯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递给苏晨。
“我觉的我们可以把内环控温管路从‘Ω’结构改成‘蜂巢’状的。”
“为啥？”
“因为我试过模拟图，蜂巢的排列组合在火星这种低温波动状态下，传热效率提升23%。而且成本还低。”
苏晨扫了两眼，点头：“行，今天内做出个模型来，我明天要用。”
“啊？”陆然一脸懵。
“啊你妹啊。”苏晨站起来，“你以为你是搞学术研究来写论文的？你来火星是来打仗的。你图纸再牛逼不能落地有个屁用。”
陆然也不说话了，老老实实把图纸卷回去准备打印。
这时候地面震了两下，是南边重型矿铲在运货。
运输组那边今儿干的挺猛，怕的就是苏晨一句“卡进度”。
苏晨拍拍身上的尘，“走，去一趟地底层，我要看看那个地下舱是不是还漏压。”
从材料区走到地底下的穿三道舱门，每道门都的靠两个人合力扳开——因为气压问题和机械回路老化，还没来的及换新的。
第三道门刚一推开，就听见下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热切的很。
地底生活舱还在扩建阶段，一半是居住区，一半是物资储备仓。现在已经挖到23米了，按照计划还的再下20米。
“老冯在下面吗？”苏晨喊。
“在呢院长！”冯睿谦头顶上绑着个矿灯，从一个开挖口走出来，身上粘满了粉尘，像从煤矿里出来似的。
“这舱压怎么还不稳？”苏晨问。
“昨儿那台气控阀门又卡住了，第三次了。”
“都第三次了你还用？”
“就没别的了。”
苏晨低头在手环上调了一下仓内数据，发现水压和氧浓度都不对劲。
“你让陆然下次别光研究那些高科技图纸，叫他研究研究怎么把一个气控阀门造简单点，耐用点，不卡。”
“他要不干呢？”
“他要不干，我就把他丢外边冻一晚上。”
“好，我转告他。”
苏晨往下走了几步，走到新挖出来的储备仓旁边，里面刚装了第一批能量模块，全是备用的。旁边几名工程兵在焊接地脚螺栓。
“你们这角度不对，焊接完之后这模块一震就歪。”苏晨抬脚踹了下那根钢筋，“重来。”
“是！”几人赶紧拆。
回到上面天色已经泛红，火星的天红不是朝霞，是颗鬼星球的标配色调，一整天都这么吊着，像要下雨又永远不下。
苏晨站在平台上喝了口水，看着远处模块吊臂缓慢起落。
“这基地，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们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身后有人走过来，是火控组的副组长张伟。
“苏院长，轨道联动测试的那套模型组装好了。”
“好，晚上拿出来测试。”
“咱们现在就剩这点能源储备，晚上跑模拟？”
“白天运行全营地都看的见，太吓人，晚上看不见就没人怕了。”
“……您说的对。”
张伟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点，知道苏晨要动真格的。
这时候，控制舱里传来一阵通讯请求声，是地球后方传来的。
苏晨走进去，打开终端，只听对面冯睿谦声音疲惫的要命：“苏哥，咱这边拉的‘热导管组’被轨道磁暴打歪了，导体电阻飙升。”
“你们不是说有余量？”
“余个头啊，一道磁暴，线圈都变香蕉了。”
“别废话，马上调极影备用供能组，双通道送上来。”
“好。”
“还有。”苏晨语气压低，“你告诉张教授，让他准备好‘火种镜像仓’。”
冯睿谦一下没反应过来：“啊？你是说……火种仓？”
“对，文明备份。”苏晨看着外头那堆天穹材料，“我不信这个星球会完，但我的信我们有后手。”
“……明白了。”
通讯结束。
苏晨转过身，看了看控制台上那张火星营地平面图，一边卷起袖子一边说：“后半夜，跑热能模拟，测微压膨胀，同时试帝皇预设动作组序列。”
“还有，记的告诉大家，别想着熬过去。”
“因为这才刚开始。”
凌晨四点五十，赤线营地的照明灯突然闪了两下，紧接着整个主通讯塔上的状态面板蹦出一排红字。
【能源波动异常】
【液氢储备跌破临界】
【中继功率降幅17%】
苏晨刚眯了一会儿，就被这提示音炸起来。
“又断？”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骂：“这才刚上火星几天，咋比地球老小区还拉闸。”
通讯组长陈通早就在外头等着了，看到苏晨出来赶紧凑上来：“院长，液氢主储层那边，温控失效了……泵组可能冻住了。”